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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別離腦子里閃現出許多類似的被自己刻意忽視的畫面來。他往常以為自己有夠聰明,但此刻又怕自作聰明,所以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搬開舌根那塊巨石,發出了聲音:“你何必對我這么好?”不過是因緣際會,萍水相逢而已。
顧均略一遲疑,才開了口,卻并未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轉而問出了糾纏自己許久的疑問:“你喜歡男人?”
杜別離被這個問句砸得眼冒金星,自經濟獨立以來,他從未因為這個問題如此狼狽,往常回應他人時的那些坦然而淡定的姿態似乎無法再在這個如此關懷自己的人面前擺出來,他喉頭像是被一塊黃連卡住,苦澀得可以:“是。”他并不打算欺騙對方,雖然不知顧均的提問是因何而起。
顧均舒了口氣,笑得羞澀又陽光:“那太好了,我也是。”
杜別離聽到這個回應一時覺得有些滑稽:這是找同類的時候么?
然而他的驚愕還沒結束,顧均又肅整了神色,認真地回應起了之前的問題:“我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就這么簡單。從十多年前上初中的時候開始。”雖然那時的“喜歡”跟現在的“喜歡”并非同一種含義。
杜別離看著常年維持嚴肅表情的青年此刻像是被人澆灌了一頭一身的“青春”泡泡一般,連骨頭縫里都散發出求愛的粉色氣息,一時間竟不知該怎么回應:“呃,謝謝。”
顧均并未從對方不熱情的回應中受到打擊,他剛剛的“告白”與其說是告白,倒不如說是終于找到途徑吐露了一個珍藏多年的秘密一般,正忙著回味這積年發酵氤氳出的香醇氣息,還顧不上去要個結果。
10.
杜別離當然沒有馬上給出答案。一是對方的告白太突然,二呢,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目前的他是否適合尋找一個新的伴侶。
不過很快,第二個問題就有了答案。
這次的甲方跟二次元有點關系,他們旗下的網站在行業內屬于擁有超高流量的幾家之一,聽說前幾天換了個玩票的富二代老板,那難以言喻的領導風格嘛,他之前已經有所耳聞。
杜別離是個商人,趨利是他的本能,所以雖然對甲方的私生活有所微詞,他也還是去談了合作。卻沒想到,對方把談生意的地點定在了一家以滿足顧客需求聞名的會所,然后等他如約到了地方,再跟著侍者去到包廂,看到的則是一群盛裝打扮的“coser”。他沒問那些是會所的員工還是什么,但是看到那群妖妖嬈嬈的男女像是具象化的后宮動漫海報上一樣簇擁在幾個合作人身邊,胃里突然一陣翻涌。
杜別離落座后,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一個試圖黏上來的男孩,他大概是惡心得狠了,甚至還能分神諷刺:搭上我有什么用,兩個受晚上一起打撲克啊?
這場生意談得十分不如意。對方列了一大堆自相矛盾又異想天開的設想,活脫脫是一個父母沒在教育上投資太多的紈绔,倒是讓這么些年習慣了跟高情商的富家子打交道的杜別離“大開眼界”。
有了這么一遭,杜別離當即決定后續事務讓底下人去跟進,同時越發懊惱:要不是看在這單子夠大,自己本人去談顯得有誠意些,他根本不必被惡心這么一回。
被無故惡心一回也就罷了,他回家途中越想越煩躁,一直開車到了樓下車庫才醒悟過來:難道他看起來就像是缺男人的樣子?要不怎么過來的不是女孩?
這樣算算,他曠了也有幾年了,又不是柏拉圖愛好者,是時候找下一家了。
11.
顧均并不清楚杜別離回來怎么一副壞臉色,不過想起對方說過今天要去見甲方,便估摸著又遇到了奇葩,他不知該怎么安慰才好,又不愿自己的問話再讓杜別離的不愉快又翻一番,只能從廚房端出溫熱的冰糖銀耳羹,擱在茶幾上,溫聲道:“外頭挺冷的吧,喝點熱的。”
杜別離感激顧均數日如初的熨帖,便將公文包和衣服往邊上一擱,拿起勺子,開始品嘗。喝了幾口,清甜溫潤的滋味下肚,心情著實好了不少。這時他才分出一絲余光,發現顧均正端坐凝望著他,在這樣有形的目光之下,杜別離終于沒好意思獨享,遞了碗過去:“你也嘗嘗?很好喝。”
顧均本該告訴對方,自己早喝過了,但現在看著杜別離遞碗過來,淺駝色毛開衫在暖黃燈光下將他襯得格外柔和,便再無法拒絕。
而杜別離看著對方拿著自己剛剛用過的白瓷調羹,淺啜甜湯,突然覺得剛剛喝下的銀耳湯有些過甜,不免有些口渴。
然而顧均此時擱下了瓷碗,在此刻問出了杜別離至今尚且忐忑著的問題:“現在能給我答案嗎,別離?”
杜別離看著對方專注的漆黑的眼,目光挪到了底下剛剛被水滋潤過的唇,和因忐忑而僵滯的下頷線,突然下定決心:就自私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