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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堯真是要吐了,他以前怎么沒覺得蕭景茂這么惡心啊!但專業素質極高的王堯還是說:“他這人我了解,老好人一個,傻得要死,吃虧都當成占便宜傻樂,怎么聽明白咱們這些不上臺面的交易,純當公平競爭呢。我可說話,這角色我真不一定演的過他,林導選誰我不能決定。”
王堯本來就不打算好好演戲,怎么可能演的過秦毅。看著秦毅對他一如既往,王堯心里松了口氣,沒看不起他真的很好,沒聽懂真的很好。
“你演就行了,剩下的還用你管!就你那點本事我還不知道,沒我你一個片都接不到,除了gv!”蕭景茂不屑地看了王堯一眼,打算去看他們試鏡,看導演的意思再決定要不要動手段。天影是娛樂圈的泰山北斗,就算再大牌的人也要賣蕭景程個面子,林導不會為一個小角色得罪他的。
這次電影的主角已經都決定好了,都是林導常用的老班底,上次電影他們一起火了起來,這部也不會放過。因此只差幾個重要配角要選,幕后boss是第一個試鏡,除了秦毅和王堯還有三個人競爭,都是經常飾演配角的人,秦毅倒是里面資歷最差的一個。
試鏡很公開,幾個人都坐在后排,一個個上前飾演。都是兩場戲,一個老實木訥的樣子,一個兇相畢露。
秦毅被排在第四個上場,王堯是第五個,前三個演員都演的中規中矩,不好也不差,老實的樣子都不錯,可是兇起來那都是一樣的,撕心裂肺地吼自己的心聲,宣泄自己對世界的不滿,世界對他的不公。林導幾不可見地蹙眉,他想要的可不是這種效果。
下一個秦毅上場,蕭景茂和王堯都坐直了身體,目不轉睛地看著。
這部戲主角并不是警察,而是一個倒霉到家快揭不開鍋的偵探,另外一位主角是一個倒霉的小賊,遭遇一場殺人案又沒錢,只得找最便宜的偵探幫他,兩人一起鬧出很多笑話,誤打誤撞發現了真兇。
試鏡的第一場是在警察剛剛例行詢問過后,郝建峰剛要離開,被粘死人的偵探纏住,問了幾句話,沒有新收獲。
秦毅上場時先是低著頭,蠢蠢的樣子,一米九的個子好像被他縮成一米七,鵪鶉狀。可是這狀態不到兩秒鐘,他就慢慢抬起頭,凝視著剛才警察離開的地方,眼睛半瞇,不讓人看清他的眼神。
劇本:偵探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意地說:“兄弟,借個火兒。”
突然他好像嚇了一跳般聳肩,向自己左肩處望去,隨后開口說:“我不抽煙。”
這聲音既不是那日試鏡太監統領時陰狠清冷的聲音,又不是平日里溫和的聲音,而是有些慢吞吞的,低落的,好像總在家被老婆孩子欺壓的四五十歲大叔。
劇本:“沒火啊?那算了,對了,你知不知道xx平時都喜歡去哪兒啊?他常找你維護軟件吧?”
“剛才……問過了。”郝建峰的樣子變得有些猶豫,好像很怕對方是壞人的樣子,特別沒出息。但是他的右手,私下握成拳,可以認為是不常與陌生人說話緊張的,也可以認為是……警惕。
劇本:“是嗎?說說嘛,這兩天警察來來去去的,怎么回事啊?”
郝建峰縮了縮肩膀,有點害怕的樣子,搖搖頭:“不知道,我就是修、修理軟件。”
劇本:“不是,你一點都不了解xx啊?你們一個業務部一個技術部,常接觸吧?”
郝建峰這次只是閉嘴搖頭,很不想說話,縮著脖子,一臉沒出息的樣子,看得人巴不得抽他一巴掌。
劇本中的偵探一無所獲的走了,也沒把這個不善交流的家伙放在心上。郝建峰卻是把手塞進褲兜里,褲子的布料不時鼓起,他在用手抓自己的褲子,來回反復。
第一場結束,林導點點頭說:“第二場。”
秦毅先是將身上那件大得過分的襯衫塞進褲子里,黑框眼鏡摘下,凌亂地散落在臉龐擋住眼睛的頭發攏起來,整齊地梳在頭上,儼然一副精英的樣子,哪有變態殺人狂的模樣。
這一場用到了道具,一個床,床上綁著個人體模型。郝建峰帶上準備好的手套,坐在那人床邊,不像前三個演員那樣狂亂地指責那人的罪行,反而用帶著手套的手摸了摸那人的臉說:“你和你的狗男人,將這些年和你老公一起努力賺的不動產股票現金,全都劃在你姘頭的賬戶上,讓你的老公十幾年來的努力化為飛灰,還背上一筆莫須有的債務,整個人頹廢得要死,吃了安眠藥。你說,你是不是有罪?”
他的聲音柔滑陰沉,就好像一條靜靜爬行中的毒蛇,在陰暗的角落中,等待致命的一擊。
郝建峰溫柔地擦了擦模型的臉蛋,臉上帶上一絲憐惜:“你哭了,是知道自己錯了吧?呵呵,真是可惜,已經晚了。”
那么溫柔的聲音,那么憐惜的表情。可是在下一秒,郝建峰的臉色突然猙獰起來,他拿起手上的刀,明晃晃一刀刀狠狠插在模型身上,居然是先插在身體上,無數下之后才用力插進胸口拔出,直在心臟上刺了十數下才收手。
他手上還拿著刀子,慢慢從床上爬下,手掌松開,刀子掉落,同時郝建峰發出可怕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哈……”
他發狂一般大笑,可笑著笑著,卻慢慢蹲下身,用手捂住臉,笑聲好似變成嗚咽聲一般。
就在眾人以為他就要這樣結束無法進行最后一句臺詞時,郝建峰的笑聲停止了。他的手從臉上移開,臉上竟是一臉平靜,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看著被自己弄得千瘡百孔的尸體,笑了。
那是一臉陶醉,從內心深處無比享受的笑容,面對殺戮時讓人無法理解的發自肺腑的愉悅——
“我是神,制裁之神。”
16、蟄伏(八)
震撼,這是秦毅的表演給人的感覺。老實木訥與瘋狂變態明明是兩種極端的反差,但在秦毅身上,卻得到了完美的統一。
當然這并不是說前幾個人的表演就沒有統一感了,其實他們所飾演的郝建峰也很協調,打他們第二幕的表現卻都只是老實人發飆一般宣泄怒吼,其實也挑不出錯來。可是他們都忽略了兩點,第一,郝建峰是個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的患者;第二,郝建峰智商高達一百八,能夠將警方玩的團團轉。
這兩點注定了郝建峰雖然平時自閉,對社會不滿,但他絕對不是一個會窩囊大吼宣泄的人,他完美的作案手法,證明他對自己的舉動十分享受。郝建峰是這部以搞笑為主的電影中唯一刺激人心的一幕,也是電影的高潮和升華,從某種程度來講,他與主角的重要性相差無幾。
只有秦毅的表演才真正詮釋了劇本上郝建峰這個人,給予人物骨血的是劇本是人物設定,而真正賦予人物靈魂的,是演員。
只有秦毅的表演,才真正配得上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才配得上一部電影的幕后boss。
林導松了口氣,李強是他的老朋友,他相信他的眼光,但在李強描述中,秦毅的另一面只是有氣勢,并沒有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驚悚感,他怕秦毅達不到自己心目中的要求。可是現在,他是真的認可了李強的話,這個人,前景很可觀。
看了秦毅的表演,他甚至不想再去看最后一個人的表現了,因為在他心中,再不會有人比秦毅表現得更完美,再沖擊的展現也比不上方才那種感覺震撼人心。
可是不行,這個人,是蕭景茂帶來的。林導心中突然有些難過,他是不是真的要放棄這個人才,違心選擇另外一個人。
王堯心里難受得不行,他之前只是給秦毅講了一下郝建峰的人物性格,他為了拍戲特意去學過心理學才會理解的這么透徹,但是他不一定能夠表現出來。秦毅的表演讓他驚艷,盡管是那么猙獰可怕扭曲變態,但是能將這樣一個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這證明秦毅對演繹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與認真。
他真的要用那不入流的手段去搶奪這個角色嗎?
眾人心中都很復雜,殊不知這里最糾結的,反倒是蕭景茂。
蕭景茂看不起王堯的演技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演員這個職業,而是因為他見過最巔峰的演技——影帝蕭景程。
蕭景程是娛樂圈一個傳奇,他十六歲從去軍隊的火車上跳下來,跑到北影去報名,氣得蕭老紅軍差點沒打斷他的腿,家里更是斷絕了蕭景程的銀子,完全沒有背景的他一個人在北京打拼。沒有學費,他夜晚跑到片場一場場做群眾演員,學習別人的演技,順便轉去賺取自己的生活費。沒有背景,他無數次敗在潛規則下,卻依然努力磨練自己的演技。
現年三十六歲娛樂界的泰山北斗,曾多少次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那份對軍人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的自尊多少次被人踩在腳下。
然而他成功了,不靠家里絲毫背景,全憑自己的拼搏成功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他是娛樂圈中最閃亮的一顆星,沒有人能動搖他在影視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