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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烈的酒水蹭過浮腫外翻的皮肉,立時便激起痙攣輕顫。
這中刺骨的疼痛她當然能想見,把手又放輕了些,偷眼斜覷,狄烻卻是面色如常,看她的目光仍舊溫然和煦。
“你是不是故意的?”謝櫻時被他瞧得心亂,終于忍不住問。
話音剛落,便聽到男人鼻息間一聲短促的輕笑。
她立時羞怒難當,瞪著他又是氣惱又有些難以置信,他居然還會這樣騙人,從前怎么沒看出來?
“笑什么,不許笑!”
“嗯。”
他略帶鼻音地應著,反而比平日里低沉的語聲更顯得好聽。
“肚里也不許笑!”
謝櫻時紅著臉看他答得一本正經,臉上卻忍俊不禁,揮拳在他胸口上捶了下,卻不敢再看那雙眼,賭氣別開頭。
可雖然避開了目光,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少,雙頰也越來越燙,手里的鑷子竟然一顫,前頭的棉紗落在地上。
她故作無事地重新換了一塊,暗罵自己沒用,又惱恨他居然這等“不老實”,那只小小的鑷子一下仿佛變得有千斤重,在手里竟有些拿捏不穩,連擦酒的動作也不自然起來。
定了定神,她索性擱下鑷子,把創藥細細涂在他的傷處。
不經意間身子微側,燭光一下子顯得亮了許多,暖烘烘的一映,他本來略呈淺麥的膚色驀然顯得瑩潤起來,和自己皓玉般纖柔的手融在那片光亮中,竟有些難分彼此。
“怎么,生氣了?”
怔望之際,狄烻忽然開口,依舊是略帶沙啞的低沉。
謝櫻時回過神,俏目尷尬地轉了轉,裝作含嗔帶怨地撅起小嘴不理他,涂好藥,拿棉紗替他裹傷。
目光微垂,落在他袒露的上臂間。
“這是什么?”
她忽然瞥見異樣,一時忘了不該搭理他,落眼細看,發現竟是片紋身,刺的是只赤紅色的三足怪鳥,引頸長鳴,振翅欲飛。
“莫不是日魂金烏,你身上怎么還有這個?”
“沒聽你外祖說過?當年太.祖.高皇帝御筆親書,‘神佑九州,策御萬方,煌煌大夏,如日方中’,以后中州神策軍便以三足金烏為徽記,上至軍使,下到兵士,人人都有。”
他少見地侃侃而談,竟然是兩人再見以來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謝櫻時的確沒聽說過,但知道行伍間的人都有紋身的規矩,以明辨歸屬,嚴防私逃,譬如天德軍身上都刺著猛虎的紋飾。
她不免在心里暗自比較,總覺還是這鳥兒的形象鮮活靈動,舉手投足間自然有一股卓爾不群的傲然,比那種浮于表面的威猛更具氣勢。
只幾眼的工夫就瞧得暗合心意,她手上纏著棉紗,目光卻不離那片金烏紋身:“聽你這么說,我也想刺一個。”
狄烻看她的雙眸微怔:“你又不在軍職,刺這個做什么?”
她也說不清究竟為什么,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被這東西吸引,忽然想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
“不在軍職怎么了,哪條律法寫明這樣便不能紋身?”
謝櫻時不好意思明說,又怪他木頭疙瘩似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滿地回懟:“好了不起么,趕明我自己刺,哼!”
他望著她一面嘴硬卻眼含失落的樣子,淡薄的唇角微微上挑:“還是不要,好好的身子,紋這個可惜了。”
謝櫻時心頭轟然劇震,耳畔嗡嗡作響,小臉立時要紅出血來。
她說什么也沒想到從他嘴里說出來的這等沒正經的話,簡直像個浮浪無形的壞胚子。
或許是從心儀的男人嘴里說出來的,她竟半點也不覺得討厭,心里反而甜甜的很是受用。
他也覺得她好看。
一想到這是他的由衷之言,謝櫻時便心花怒放,紅撲撲的小臉不由自主地就綻開笑意。
可說來也奇怪,從進屋開始,他的目光和平日里并沒多大差別,除了審視她神情臉色外,并沒什么異樣,甚至沒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難道他沒看出自己可以打扮過?
還是根本就不喜歡這身衣裳?
這么一想,心中的喜悅便有些沉落下來,輕瞥著眼角偷偷斜覷過去,忽然發現狄烻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這次落眼處卻不是自己羞紅的臉。
“還瞧什么?又不是沒見過……”她嘴上輕叱,語聲卻顯得心虛,將身子也微微側過去。
“衣裳不好看是不是?”
“好看。”狄烻頷首輕點,眉間卻帶著似有似無地輕蹙,“就是……太單薄了。”
“……”
這回答在謝櫻時的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她佯裝無奈地振振有辭:“這能怪我么,來得急身上沒帶什么像樣衣裳,這還是表兄送來的,我也沒工夫挑揀。”
話剛出口便醒覺不對,這種衣裳只可能是女兒家自己的私藏,怎么可能是秦烺特意送來的,這豈不等同于當面自承說謊么?
尋思得找些說辭補救,趕忙又道:“我這都是沒辦法,揀來揀去也只有這件舒坦,平日里可不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