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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得那沐陽宗大陣被破,諸宗掌教卻是迫不及待地一揮手,示意自家弟子沖進了沐陽宗之中。就聽得廝殺聲自山峰之內到處響起,無數修士的鮮血染紅了這座山峰,眼前的一切,就仿佛是末日之景一般。而墨沉舟卻聽得賀清平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沉舟你看,這就是道統斷絕。當年的諸仙之戰,無數的宗門就這樣被抹去,如今再看來,實在叫人心生感慨。”
“若是安安分分,誰還容不下他不成!”墨沉舟卻是無動于衷,“自找死路,還能怪誰?!凌云宗這一次,死了多少人?絕了他的道統,真是便宜了他!”若不是沐陽宗一直糾纏不休,也不會落得如斯境地。可憐的只有那些普通的宗門弟子,不過是身不由己,可是既然已然享受了宗門的好處,那么宗門有難,與之共存亡卻也是理所當然!
賀清平卻是搖頭嘆息了幾聲,繼續看著腳下的火光沖天而起,整個沐陽宗都沒大火包圍在其中。
而沐陽宗的大殿之中,那沐陽宗掌教卻是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之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瘋了一樣沖進了羅仙所在的秘境之中。見他此時竟然還在撥弄那些蘭花,卻是臉上露出悲色來,匍匐在地爬到了他的腳下,哀求道,“上仙,上仙,求您施法救救沐陽宗罷!”
羅仙卻是眉目疏淡地將蘭花在手中化為虛無,之后看著腳下的這人,微微一笑,“你說什么?”
“若不是放出了上仙,那些宗門也不會圍剿沐陽宗!”沐陽宗掌教抓著羅仙的袍角,哀聲道,“雖然不知道是誰將這件事透露了出去,可是,可是若不是為了上仙,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境地!”
“說到底,卻是還要怨我嗎?”羅仙好整以暇地看著腳下毫無形象可言的修士,嗤笑道,“若不是因為你的野心,沐陽宗會走到今日這一步?真是有趣,當年林沐陽何等的驚材絕艷,連我等仙界之人都敬佩不已,怎么傳承到了你這里,竟然成了這副樣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卻是笑道,“至于透露之人,你也不用去找了。可不就在你的眼前么?”
正滿心絕望的沐陽宗掌教聽到這話,卻是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呆滯地抬起了頭來,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上仙,你……”
羅仙卻是哼笑了一聲,突然一腳將那沐陽宗掌教踹了出去!之后慢慢地俯身,將方才被沐陽宗掌教握住的袍角撕了下來,嫌棄地扔在了他的眼前,眼中帶著怨恨之意,“你知不知道這一天,我等了多久了?嗯?道統斷絕的感覺如何?被林沐陽鎮壓的那萬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象今日的場面!舉派飛升?!”他突然呵呵地輕笑了起來,“這你也信?蠢貨!天梯都被即墨青蘅給斬斷了,你想飛升到哪里去?!”
“你,你騙了我們!”
“對,就是要騙你!如何?!”羅仙的目中,帶出了幾分的瘋狂。“為什么林沐陽要鎮壓我?嗯?那個時候,我的宗門等著我去救命!可是林沐陽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我背叛了朋友,只為了給我的宗門尋一線生機,全都讓林沐陽給毀了!”他滿臉猙獰地一把將手邊的案桌擊碎,恨聲道,“萬年了!我的宗門,只怕什么都不剩下了。那林沐陽的道統為什么還能夠傳承下去!從一開始,什么擎天簡,什么仙器碎片,都不是重要的,我要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就是要林沐陽的宗門,道統斷絕!”
說道這里,他卻是意味深長地向著秘境之外,那正靜靜地立在空中的紅衣女修看了一眼,之后卻是目中一黯,喃喃了兩聲,“貪狼星現,貪狼星現……”之后便看都不再看那仿佛癡傻了一般的沐陽宗掌教一眼,瞬間便消失在了秘境之中。
而在羅仙離去,那沐陽宗掌教卻是失魂落魄地站起,之后卻是對著青空嚎啕大哭。
“祖師!祖師!弟子罪孽深重,無顏再見諸位祖師!”之后卻聽得秘境之中一聲轟然巨響,這位造成了修真界數十年動蕩的罪魁禍首,便悄無聲息地消逝與這片秘境之中。
而那秘境之外,也依然進入了尾聲。
墨沉舟看著沐陽宗無數的修士就這樣隕落,心中的戾意消散的同時,卻突然感覺到意興闌珊。
☆、170 戰后
“所以說,掌教真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遼闊的云海旁,墨沉舟坐在杜朗的身邊,唉聲嘆氣地說道。
自沐陽宗滅宗之后,整個修真界便陷入了一種令人壓抑的平靜。再也沒有哪一個門派再跳出來興風作浪,顯然是這一場大戰中凌云宗顯示出的隱藏實力讓人恐懼了。
而之后,賀清平便召集了整個宗門的弟子,在朝陽宮前當眾處置了通敵的蘇柔。
墨沉舟高高地坐在臺上,看著那上一世那樣風光得意的柔弱女修被押在整個宗門的面前,看著她哭得那樣的可憐,心中卻那樣平靜。那曾經讓墨引凰那么痛苦,間接害死了墨引鳳、逼得她墨沉舟輪回的女子,這一世,卻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坑害同門,不知悔改,賀清平本就因韓白衣而對蘇柔印象不佳,如今她犯下的大錯,甚至整個宗門都為之激憤,為了平息眾怒,穩定戰后的宗門,賀清平的裁決狠到了極致。
他將蘇柔廢入了九幽陰風獄。
饒是墨沉舟,都忍不住在聽到這個處置之后,打了一個冷戰。
九幽陰風獄,是連大乘修士都懼怕的地方。常年凌厲呼嘯的陰風,不僅能將修士的血肉吹散刮離,更可怕的卻是這陰風甚至能夠破壞修士的神識,修士若是淪入其中,那無時無刻不存在于肉/體與神魂的逼人發瘋的劇痛,甚至會令人只恨不能立刻死去。
可是賀清平不會叫蘇柔就這樣死去的。墨沉舟眼看著賀清平將一枚法玉彈入蘇柔的身體,只是為了讓她延緩死亡,活活地感受這樣的痛苦。那個時候,墨沉舟還見到幾名外門的男弟子在賀清平這樣處置之后痛苦地沖出來為蘇柔哀求,可是下一刻,卻在賀清平點破了蘇柔的丹田,那美貌的女修如同凡人一般迅速衰老成了老嫗,這些人卻在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皺紋之后,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隊列,無視了那臺上痛哭失聲的蘇柔。
也不過如此。
墨沉舟在那一刻,只覺得意興闌珊。
原來這所有的情真意切,都不過是為了那曾經美麗年少的容顏,而當這一切褪去,那曾經的癡戀與執著,也不過是變成了眼前這一幕諾諾地拋棄。
想到這里,墨沉舟對蘇柔再也無話可說。
她的這一世,被心愛的人拋棄,被宗門厭憎,被用這樣的處理生不如死。這樣就夠了。
就這樣痛苦地活著,連死亡都成了奢侈。或許死掉,對于蘇柔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而在這之后,墨沉舟便仿佛如釋重負一般,再也不理會任何關于蘇柔的傳聞,只專心閉關穩定境界,或是同杜朗出來放松心境,這樣的日子倒也輕松。
只是賀清平真是瘋了!
明知道她對處理宗門庶務最沒有耐心,竟然到了如今都不肯讓她交卸羅天峰首座之位。墨沉舟如今也有些為難。當初之所以做了這首座,也不過是為了有個名義帶人殺回常州報仇而已。然而看賀清平的樣子,怎么就像是當真了呢?宗門之中如今那么多的元嬰修士嗷嗷待哺,難道找個人做首座都沒人肯么?
此時坐在杜朗身邊,哀怨地抹了一把臉,墨沉舟心說這惡名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吶。賀清平的原話就是,“不用你處理什么事物,你只要坐鎮羅天峰就行了!”
如今常州諸宗被她殺得如同見了鬼,賀清平哪里肯放過這個好機會。雖然沐陽宗被連根拔起,可是諸宗也不是沒有損失,他正擔心有人要在這個時候生事,哪里還再肯分出人手來多顧羅天峰呢?
而杜朗,卻是嘿嘿笑著看著垂頭喪氣的墨沉舟。
他的臉上依舊是元氣大傷的蒼白,然而卻已然能夠自己活動活動了。而此時,他就抓著腦袋笑著說道,“這是多大的好事呀!沉舟,你可不知道!羅天峰到處是寶呀!”想到之前在羅天峰搜刮來的靈草什么的都賣出了好價錢,他就忍不住咂了咂嘴。
就算是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勢,可是他的表情中依然沒有半分陰鶩,仿佛所有的傷害都不曾存在過。而墨沉舟看著這樣的杜朗,就覺得心中的那些負面的情緒慢慢地退去,再也不會引起她的陰霾。至于那些杜朗所不知道的罪孽,就讓她墨沉舟一個人背負就好,她的兄長,只需要這樣快快樂樂地生活不就好了?
墨沉舟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而杜朗卻是一拍巴掌,叫道,“我差點給忘了!”
說完便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件火紅色的披風來,憤憤道,“那些殺千刀的沐陽宗,險些把我的寶貝給弄壞了。”當時易若一擊,他只來得及將披風收起來,人卻差點沒命。此時他一把將披風塞到墨沉舟的手上,眼中亮晶晶地說道,“禮物!”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墨沉舟。
墨沉舟拿著這披風,只覺得心中酸楚。之后卻是含笑道,“我很喜歡。”
之后便笑著說道,“過幾日我便要前往常州。表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能待在她看得見的地方,想必杜朗就不會像從前那般受那么多的罪了。
“還是再過些時候吧。”杜朗眼中一亮,然而卻立刻垂頭喪氣起來,“我娘現在忒可怕了。就是想要離開廣明峰一步都不行。這次若不是你帶我出來,她是誰都不會相信的!”他雖然醒來之后就已經大事已成,然而卻還是曉得一些當時的危險的。沈靜抱著他大哭的場面,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而之后沈靜就仿佛魔怔了一般,少看他一眼都會極度的不安。
他看著面前對著自己微笑著的妹妹,卻終于沒有開口去問。
他的丹田之中,如今已然結成金丹,成了真正的金丹修士。當時知曉內情的人都三緘其口,不知情的人都在羨慕他因禍得福,反而修成了金丹。可是杜朗卻知道不是。那顆金丹是那樣的陌生,那不是屬于他的。他自己的丹田已經被廢了。
可是他不會為了這件事去追問墨沉舟。她默默地為了他所做的事情,他都會記在心里。而她不想讓他知道的,他就寧愿還是做那個傻乎乎的青年,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傻傻地相信依賴。只是這其中的一切,就算他什么的都不知道,就算真的是罪孽深重,可是也想和她一起背負。
這是他最心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