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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一說,卻是滿場皆驚。
這百里晗一介筑基修士,諸人觀他氣血旺盛,面上帶著稚嫩之色,便知他應該極為年幼,卻沒有想到竟然只有十七歲。這放在整個修真界,也算得上絕頂之資了,若是能平安長成,八成又是一個化神修士啊。怪不得那簌玉閣的元嬰修士如此得意。
賀清平聽到這弟子年齡,一時之間卻是有些為難。
他早就觀望過這少年的氣息,也不過是剛剛進階的筑基初期而已,凌云宗筑基初期弟子也有不少,然而卻都比他年長許多,就算是勝了,也是勝之不武,招人詬病??扇粽f比他年紀輕的,修為卻不如他,便是上場也是一個輸字,到時恐怕更被諸宗嘲笑。反復忖度了也沒有想到什么好人選,賀清平便一咬牙,便張口想命自己弟子韓白衣上場。
他的弟子也不過二十五歲,比不得百里晗,卻也是人中俊彥,看上去倒是好些。
正當他想要出聲,就聽身側傳來一聲冷笑,“掌教真人何須為難,眼前不是正有個合適的人選么?”就見柔云峰首座云柳端坐一旁,一雙眼帶著冷意看向端木錦身后,“前些日子不是還有人教訓了我柔云峰弟子,那也是個筑基。如今這個,想是也能不費吹灰之力!”
那柔云峰的廢物弟子如何她并不關心,只是她向來與端木錦不和,連帶便也厭惡他的弟子墨沉舟。聽云這弟子近日在宗門內竟也有一些聲名,早就想給她點顏色看看。如今正是天賜良機,如百里晗這般的精英弟子怎么是那么一個她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廢物弟子所能比擬的,這么一個還是練氣期的弟子下了場,必然會丟個大丑,倒也好挫挫鼎天峰的氣勢。
她這般想,卻未見賀清平臉上顯出一抹怒意。
賀清平早就知曉門中并不是鐵板一塊,然而這是每個大宗門都會存在的問題,算得了什么呢?因此只要在對外之時同心協力,素日里偶有爭端他也不甚在意。然而如今云柳赤/裸裸地將這份不和顯在外人之前,便是他的涵養再高,也忍不住肝火上升,在心里反復地問候了幾遍云柳的祖先。
眼見端木錦臉色一黑正要拍案而起,墨沉舟卻在心中冷笑一聲,暗道了一聲蠢貨。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袖請他不要輕舉妄動。她當然也看到了賀清平的臉色,便知曉這位掌教真人必不愿門內的高階修士在外人面前爭執。而因云柳之話微微皺眉的沈謙留意到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再看云柳時,眼中就有幾分冷意。
他剛剛才表態給這師徒二人撐腰,轉臉就被人一個耳光抽到臉上。怎么,化神修士的面子就這么不值錢?沈謙不由在心中冷笑,暗暗在心中記了云柳一筆。
從前他因對云柳多少有些虧欠,行事間便多少有些忍讓,卻不想這份忍讓竟使得這女人得寸進尺起來。
至于墨九天,雖說身為父親不好說些什么,可是他等了幾百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絲血脈,捧到手心上的寶貝,卻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咄咄逼人。這般不將他放在眼里,卻使得他暗怒漸生。
沈謙見場面僵持,卻想起當日在天目山他親眼所見的場景,微微一笑,對著強忍怒氣正要說話的賀清平道,“罷了,既然云首座張了口,便叫沉舟下場一試好了?!?
他喚墨沉舟喚的極為親近,賀清平聽得心中一跳,心中暗暗忖度這兩人間的關系,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嘴上便也笑道,“既然沈長老如此說,那就讓墨師侄下場好了。”
墨沉舟瞥了沈謙一眼,見他微微頷首,心中有數,便自端木錦身后走出,向諸人一揖,行至百里晗的身前,抽出劍漠然不動。
那百里晗初時也因墨沉舟眉宇間的冷煞之氣微微一怔,待再一細看她竟僅僅是練氣期,便不由得微微漲紅了臉,惱道,“怎么,你們凌云宗莫不是看不起我不成,怎地派了個練氣期上來!”
墨沉舟抬起眼看了看他,便有些不耐道,“師兄師姐修為太高不屑下場,也怕傷到你。我修為弱,手也輕,倒是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因此才特命我下場。若是你能敗了我,掌教真人才好放心讓別人上場呢?!?
一聽到這話,百里晗還沒有什么反應,站在自家老祖之后的杜晨卻是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心說你若是還手輕,這世上可還真的沒有心狠手辣的人了!這般一想,他便感覺渾身都在發疼,心里默默詛咒了幾遍這個小煞星。
感覺到杜晨的不自在,那位杜家老祖微微轉頭,果見自己最疼愛的后輩又在看那個紅衣服的小姑娘了,心中感嘆了一下時光飛逝,一眨眼這孩子原來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再看那小丫頭,雖是年幼,卻美艷無比,是個美人坯子,有心成全,便開口問道,“你認識她?”
杜晨一怔,便恭恭敬敬地回道,“打過幾次交道,還好。”他從未想過告狀。第一次雖看似被打得極慘,可都是皮外傷,并未傷筋動骨,而之后的傷藥不僅治療了他的傷,便連之前累積的幾處暗傷也悉數痊愈,他便知道必定是墨沉舟特意給他服了什么高階的靈丹。而第二次再去,與其說是找麻煩,還不如說是去看看那個有趣的小丫頭片子。那一把粉末看似令他吃了大苦頭,卻打通了他一直以來有些閉塞的一條經脈,使得他在這幾日修煉時靈氣的運轉暢通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晦澀。因此雖然嘴上還罵她,心里卻還是感她的情的。
見一向看不起同輩的愛孫在自己面前對那小姑娘印象大好,杜家老祖慢慢點了點頭,再看向場中時,便見因墨沉舟的一句話激得滿面怒意的紅衣少年向空中拋出一根青色發簪,當空一劃,就見一道青光向著墨沉舟劃去。墨沉舟抬頭,揚手一道璀璨劍氣劈出,迎面擊到那青光上,便聽轟的一聲,青光碎成無數片消失不見,而那道劍光卻是氣勢不減,當頭劈向百里晗。
眼見如此,杜家老祖便滿意地點點頭,道,“一個練氣期,能和一個筑基初期的修士斗成這樣,也算是頗有天賦了。不過倒是有些古怪,這丫頭是鼎天峰的吧,怎地竟看上去是個劍修?”
這死丫頭本事大著呢,一群筑基期捆起來也不是她的對手!回想起那道令人心生恐懼的劍意,和自己這群師兄弟的凄慘,杜晨暗自想道,卻聽得老祖又說道,“這次你的眼光倒是不錯!”
懵懵懂懂地對上了老祖略有些深意的眼睛,杜晨雖說不知這話從何而起,卻也感覺到這其中一定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誤會,不由呆呆地“???”了一聲。
見自己的愛孫如此呆傻,那位杜家老祖的目光又不經意地滑過正一臉關切地望向場中的韓白衣,見他一身白衣風姿絕世,端的是風流出眾,再一見愛孫呆頭呆腦的樣子,心下多少也升起一絲危機來,心里想著自家愛孫的心上人可不能被別人截了胡,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低聲數落道,“你這孩子,怎地這么呆!再如此,你的小媳婦就要被人搶跑了!”
“小,媳,婦?”杜晨臉色木然地重復了一遍,只覺得老祖說的每個字他都能夠聽懂,可是合起來怎么就理解不了呢?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雙腿發軟,不由急聲問道,“那,那是誰?”
話說,他什么時候有了媳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杜家老祖卻是以為自己愛孫是臉皮薄呢,便不由嗔道,“跟老祖我還不說實話,那不就是!”遙遙向著場中一指,杜晨一偏頭就見滿場寶光浮動中,正一臉冷然和百里晗乒乒乓乓戰成一團的墨沉舟,驚恐轉過頭,就瞠目結舌地見自家老祖滿意地笑著,“這個小丫頭倒是極合老祖我的眼緣,性子是個爽利的,一點兒也不扭捏,你既然喜歡,我們回去就和她師尊提親,以免夜長夢多?!?
若不是在場的人太多,杜晨一定會給自家老祖跪下!
誰,誰要娶一個把自己揍成個豬頭的煞星啊!
34 駭然
不說杜家老祖被自家愛孫臉上的悲憤驚住了。就是場中也起了驚人的變化。墨沉舟一邊和百里晗相斗,心中卻也暗暗詫異,這百里晗看來是剛剛筑基,卻境界極為穩固,法力也較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強了許多,可見在簌玉閣也是備受關注的精英弟子了。
心里一邊想著,墨沉舟表現出來的水準,也不過和百里晗旗鼓相當罷了。不過是演武,她和百里晗無冤無仇,就算下場也和這人沒什么關系,做什么一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抹了這人的面子呢?墨沉舟是睚眥必報不假,可也不是攪屎棍,無緣無故就四處拉仇恨的。
就在兩人相斗了十息還分不出高下的時候,百里晗的面上浮現出一絲懊惱之色,收了法力跳到一旁,對著墨沉舟認真說道,“能和我相斗這么久,你這小丫頭也算是不錯了,不若你現在就認輸罷!不然一會兒傷到你,倒也不好是不是?”
墨沉舟就微笑了一下,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漫不經心道,“有什么手段,百里道友就盡管使出來便是,便是我受了傷,卻也與人無尤?!?
百里晗哼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法寶收起,又從儲物戒中抽出一把長刀來。這把刀一人多高,通體紅色,散發著逼人的火靈之氣。被有些瘦小的百里晗持在手中,竟有種極度不協調的感覺。將長刀高舉過頭頂,百里晗面上又遲疑了一下,又對著墨沉舟道,“這一下連我都收不住,你若是害怕,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墨沉舟見他屢次勸說,倒顯得心性良善,她卻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心里倒對他生出些好感,也覺得這百里晗竟是用這般大的刀有些好笑,想著試試他的水準,便也將劍柄緊緊握住,倒提長劍輕輕搖了搖頭。
見她拒絕,百里晗也不多勸,口中厲喝一聲,就見刀鋒之上一道紅芒一閃而過,一股強橫之意,其勢磅礴,訊若奔雷,當空向著墨沉舟而來。那百里晗使出這一式后臉色一陣蒼白,身形踉蹌了一下,撐著長刀一陣喘息。
那道刀光沉重中帶著說不出的靈動,不僅墨沉舟面上一肅,就連諸宗也有不少人霍地站起,口中驚道,“刀意!”
俱都將目光轉向那簌玉閣元嬰修士的位置,就見那修士面上先是有些得意,過了一會兒卻現出一絲懊惱來。
一個小小年紀的筑基初期并不能被人看在眼內,在座的高階修士那個不是天資卓絕呢?不然也不可能修煉到今日的地步。然而一個領略了刀意的筑基期就不能不讓人忌憚了,特別是這個弟子日后有極大的可能成為高階修士。
想到日后這簌玉閣還要出一個領略了刀意的高階修士,諸宗之人臉上都微微發青。
眼見那道刀意將那紅衣女童完全籠罩,還有幾名心中不忍的修士暗暗可惜的時候,就見那女童目中現出一抹厲色,豁然一道暴戾劍光斬出,劍光乍起之時,竟是光芒奪目,瞬息之間破空迎向那道刀意。眾人就聽轟然一聲巨響,那道刀意竟與劍光抗衡片刻,雙雙在空中炸裂。
一時間廣場的空氣中到處都是破碎了的靈力碎片震蕩不休,暴戾的氣息將在場中的修士的衣袖發梢吹起,運氣不好的低階弟子身上被散碎的刀光劍光劃出了細小的傷口,剛剛還未及座下的諸人又齊聲驚聲道,“劍意!”
這一次,這些修士臉色古怪,紛紛以眼神四顧目光交流。心中說不出的駭然。
這年頭,莫非天才都能批發了不成?!
剛剛一個領略了刀意的筑基修士還好,這后一個,小小年紀,還只是個練氣期,竟然也領略了劍意!
諸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正捋須而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賀清平,心中暗暗罵道這凌云宗的掌教真是越來越狡猾了,剛剛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倒像是簌玉閣咄咄逼人。沒想到轉身一變,好么,竟是扮豬吃老虎,簡直不要太無恥!卻不知賀清平面上微笑,心中也在罵娘,他心中真是恨死了添亂的云柳!宗門內出了一個絕頂天才他自然高興,可是還未長成就暴露在諸宗眼前就不好了!這弟子總不能一輩子被藏在宗門內罷,這若是在外行走的時候被暗了算,他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