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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抬起頭,朝他笑了笑:“鴻鵠一再高舉,天地睹方圓?!?
“辛棄疾的詞?!标愅f。
蘇喬點了點頭:“這個項目差一點夭折吧,幸虧你力挽狂瀾,不然哪能有這么漂亮的飛機和名字。”
“夸張了,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大?!?
蘇喬歪著頭,一只手臂比劃成翅膀揮了揮:“科技貢獻獎的頒獎詞我倒背如流,網上還有很多其他的評價和贊沒,你不要太謙虛,‘鴻鵠’和你都當得起?!?
那樣一個龐大資金投入的項目,國家五年計劃中重中之重的項目,所有參與人員簽下軍令狀,只能贏的項目,它只可以被當事人輕描淡寫,絕不可以被外人輕描淡寫。
陳望有些出神,似乎真的在回憶她說的頒獎詞,似乎被什么其他的東西觸動了心弦。他從書架抽出一本社科書,扉頁上是著作者龍飛鳳舞的簽名。
蘇喬不明所以地湊近看,只認出一個“許”字。
陳望忽然笑了下:“網絡寫出來的,和你看的小說一樣,誤人子弟?!?
蘇喬這下是真的不樂意了:“不許你詆毀我的小說……哦不對,不許你詆毀‘鴻鵠’……也不對,我不許你詆毀自己……”
陳望的笑容暈得更大,蘇喬不禁捂住臉,她這是說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話,只好亡羊補牢似的解釋:“我只是對科學研發有著本能的敬仰。”
“想聽故事嗎?”陳望話鋒一轉。
蘇喬甚至沒怎么思考就搖了搖:“不想?!?
陳望有幾分意外。
蘇喬坦白地說:“我怕聽了之后,落差太大,只有遠遠觀望才能保持神圣感。”
“沒關系,就當是你看的虛構小說?!?
故事和小說有什么本質的不同呢,蘇喬不想深究,他愿意說,她也沒什么事情忙,于是便當起一個合格的聽眾。
一些塵封多年的舊事,配上一壺好茶,韻味十足。
蘇喬吹開杯中漂浮的茶葉,抿一小口便唇齒留香,她告誡自己千萬不要代入千萬不要帶入,以免義憤填膺。
陳望被她認真的表情逗笑了,壓了壓情緒緩緩說:“當年出了事故,搭進去兩條人命?!?
蘇喬愣了一下,嚇得茶杯也隨著晃了晃:“這么嚴重啊……”
其實這些事情網上也有提到,但大道小道消息絡繹不絕,真真假假摻雜其中,難辨是非。
陳望目光有些飄忽,回憶著往事的細節:“決策失誤引發了爆炸,項目總師出局,而他同時是核心技術成員?!?
發生事故后,從上至下一級一級排查,處分警告下達無數個,也包括被革職的總師。他似乎更嚴重一些,體系中永不錄用,并且被秘密監禁。
沒有核心成員,鴻鵠如同雄鷹斷翅,再難繼續翱翔。
“我加入的時候,前一位的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了,利益牽扯太廣了,上面下令做淡化處理?!?
這一趟渾水終究是拉了無數相關和不相關的人下馬。
蘇喬消化掉這些剔除了假料的真相,同時也有點想不通:“處理結果是不是太嚴厲了,事故確實嚴重,但決策又不是一個人的責任……”
陳望雙手交握,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表面看上去是這樣的。”
蘇喬忽然坐直身子,嚴肅地放下杯子:“還是不要說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會被……滅口。”
“小說看多了?!标愅崞鸩鑹貫樗鍧M,“那個致命的決策是他孤注一擲,除此之外,還查到他與境外間諜來往?!?
“……”
許久,蘇喬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暗自握住顫抖的手,藏在書桌下,臉上卻是一副唾棄又譴責的表情:“國家利益高于一切,這人怎么……”
陳望正定定地看她,似乎在端詳研判,又似乎只是被她臉上的表情吸引。
蘇喬驀地一凜,鄙視地說:“真是枉為科研工作者!”
陳望嘲諷地哼了聲:“自作孽不可活。”
蘇喬懦懦地動了動嘴角:“為什么要背叛呢……”
“你覺得呢?”陳望把問題轉而拋回給她。
蘇喬垂著眼睫,她所能想到的理由無非是——
“金錢、權勢、美女……隨便哪一樣都比埋頭在實驗室,沒日沒夜的工作容易得太多?!?
話音落下,陳望卻在搖頭。
蘇喬嗓子發干,莫名的一股氣流從心底直竄頭頂,她舔了舔唇瓣,微微偏了偏頭,問道:“有什么不對嗎?”
她整個人坐在光線的盡頭,頭發被照的隴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辨。陳望沒想到只是這么看了幾眼,便翻涌出澎湃的欲望。
于是他擱下茶杯,喊她:“你坐過來點,我告訴你。”
蘇喬狐疑地看向他。
陳望攤開手,這是接納和需要的迎接姿勢,分明也是狩獵者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