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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到了沈天璣的想法,寧清意抿唇一笑,“沒想到姐姐到現在還不知道事情真相?。抗皇菓祟櫼笠蟮哪蔷湓?,蠢、笨、如、豬!”
“你可還記得,當日你成親的前幾日,我們倆并著另外幾位小姐在云華樓吃酒的事情?”
她當然記得。那日她因即將嫁給蘇墨陽,所以極為開心,請了慣常與自己交好的幾位小姐,在云華樓小聚。那日她因吃多了酒,不省人事,是被抬回府的,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早上。
“姐姐大概不知道,在你醉倒時,我可給姐姐吃了一碗湯藥。”
“你是……你是什么意思?”沈天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心頭的疑竇越來越大,即將到來的真相仿佛是個巨大的黑洞,即將將她吞噬!
“很好的藥,”寧清意笑得意有所指,“對我來說很好的藥。對姐姐來說當然不好了。姐姐,你這聞名京城,甚至聞名整個大昭的石女,竟從來不知道這一切都只因一碗小小的湯藥么?我對你的貼身丫鬟說,這是我特地給你熬的醒酒湯,你那樣信任我,她們自然不懷疑,當時就給你服下了。姐姐,那藥滋味如何???”
一口鮮紅的血從沈天璣的口中噴出,將地面染紅一片,仿佛妖異的花。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和力氣,上前想要將狂笑不止的寧清意揪住,卻被凌冬當先抓住,暈頭轉向之時,有力的巴掌已經狠狠地扇在了沈天璣的臉上。
“啪!啪!”刺耳的巴掌聲響起,然后殘破瘦弱的身子如破布一般,被一把撂下。
“夫人,我看她是不行了,我這樣的力氣也能把她撂倒。”凌冬道。
“她當然不行了?!睂幥逡饴曇舻?,“吃了這么多年臟水溲飯,身子能好才怪了。嘖嘖,也怪可憐見的?!?
“夫人,您還可憐她呢!之前奴婢在她房里做事,犯一點小錯就罰了二十板子,差點把奴婢打殘了。也就夫人您這樣心地好的,才會可憐她?!?
寧清意起身,走到沈天璣跟前,卻見一雙透著狠戾和怨毒的眼,正正對著自己。她也不以為,只笑著道:“姐姐您也別怪我,那藥可是顧殷殷給我的。那樣神奇效用的藥,妹妹我也沒有本事得到?!?
顧府嫡女顧殷殷……
沈天璣自認與她不過幾面之緣,她為何要來害她?!難道就因為她搶了她指腹為婚的夫君蘇墨陽?!
“說起來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了。”寧清意道,“姐姐,您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與顧殷殷搶東西。她那樣聰明伶俐的女子……嘖嘖……姐姐你哪里是她的對手?當日她跟我說,我只要聽她的,她必助我得到晉遠侯世子妃的位置。如今,姐姐你看,我可不是如愿了?”
她頓了頓,又嘆息道:“不過,她拱了我入蘇府,她自己卻還待字閨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嫁給那個她想嫁的人。可見聰明人也有攻克不了的事情。姐姐,你可得到了些許安慰?”
此時的沈天璣已是氣喘吁吁,撐在桌子上的雙手攥得緊緊,眸子瞪著寧清意,仿佛要將她瞪出血窟窿來。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是的,她疑惑,她不解。她待她那樣好,當初寧清意的父親寧儒江離開京城撇下她,是沈天璣將她接到沈府,是沈天璣給了她一切!
第一次見到寧清意時,沈天璣尚不足七歲。據說她的祖父曾是沈天璣的祖父沈遠鯤的故舊,但因家道中落,她的母親早逝,她的父親是個落魄書生,屢試不第,屢敗屢戰,帶著她住在京城城里平民聚集的西風巷中,時常到沈府來打一打秋風,沈府的主子們也都礙于國公府的面子睜一眼閉一眼。
沈天璣身為沈府長房嫡女,生來受盡寵溺,性子十分活潑,不管是暮春仲夏,亦或是皓秋殘冬,她都會邀請一些知己好友外出游玩,輿情于自然,偶爾吟詩作賦,寫字弄琴,在一干貴女中地位很是崇高。再加上某些人有意無意的吹捧奉承,她便被養得十分天真驕縱、肆意妄為。
這樣的她最開始自是不把寧清意放在眼里,覺得她破落出生,雖礙于貴女做派不會出言譏諷一番,可多半也是冷淡以待。寧清意卻生性隱忍,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雙看起來溫柔無害的眼底,對沈天璣的冷淡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愈發的討好巴結。
在沈天璣多次拂她顏面她卻笑臉相待時,沈天璣也逐漸念起她的可憐身世來,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好。
直到沈天璣十二歲時,沈遠鯤致仕,回了姑蘇。那寧儒江忽然就豁然開朗不想再考功名了。也不知是哪根筋兒答錯了竟想要效仿先賢濁酒一壺游天下,把個十一歲的女兒狠心撇下。沈府的人對那寧家并沒有多少情意,沈天璣的母親林氏念她可憐也不過是想著找個好些的平民人家收養了去,但是那時的沈天璣與寧清意已是無話不談十分要好,當即就拉了寧清意進了沈府,并告訴闔府上下需把她當府里的小姐看待。
寧儒江卻也沒有真的把女兒丟下,寧清意被沈天璣拉進沈府不久,就有祖父從姑蘇來的一封信,說是讓沈府收養寧家的孤女。料想必是那寧儒江不愿開口求沈府的其他人,特特去姑蘇尋了他父親的故舊,敬國公大人,讓他給個親筆信,那比什么都強。
寧清意在沈府這么一住,倒真愈發像個大家小姐了。
而沈天璣也更將她視為閨中密友,心腹之交。
若是沒有沈天璣,她只怕與府里的丫頭差不多。寧清意在沈府的地位,都是她沈天璣一手恩賜給她的。
可是她呢,就是這樣回報她的?!
此刻的沈天璣宛如瘋婦,蓬頭垢面,一身單衣腌臜臟亂,面容青白泛灰。她盯著寧清意,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寧清意并沒有讓她失望。
她盯著她的目光也逐漸狠戾,咬牙切齒道:“我最恨的,就是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沈天璣天生高貴,我寧清意天生卑賤,”她的聲音透著發自內心的憤怒和怨恨,“你給一點點恩惠,我就要感恩戴德,為你做牛做馬。憑什么?!就憑你投了一副好胎,我就活該受罪嗎?”
“沈天璣!”寧清意的眸光里滿是狠毒,“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昔日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的我,如今也能高高在上地俯視你!也能隨意糟踐你!”
沈天璣又“哇”地吐出幾口鮮血來,胸口五臟六腑都在撕扯地疼痛著,可她腦子里卻似乎愈發清明,盯著眼前這個容色嫵媚卻目色怨毒的女人。
她萬萬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她深覺最對不住蘇墨陽的,她深覺自己最恥辱的身體問題,竟然是拜顧殷殷和自己的好姐妹寧清意所賜!
這一刻,她才看清了這個一直在她身后作小伏低的人。
是她,這個她一直視為知己朋友的女人,將她毒害至此!
真是好哇!
她忽然冷笑著抬起頭來,雙目赤紅。
寧清意見她一副瘋魔的樣子,也有幾分懼怕,凌冬護著她退后幾步。
“夫人咱們走吧。”凌冬說著。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著實令人害怕。要是沖撞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她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寧清意點點頭,神色卻依然淡定,對沈天璣道:“蘇府即將修繕,墨哥哥說這幾間臟亂得連下人都不住的房子都要拆掉。墨哥哥似乎忘了姐姐還住在這里了。姐姐你好自為之吧?!?
房門再次被打開,外面的風雪愈發大了。
凌冬將寧清意身上斗篷的帽子掀起來,蓋在頭上,護送著她的主子離開。
沈天璣死死盯著那個離去的婀娜身影,好想沖過去殺了她!撕裂她!特別是她那隆起的腹部,她恨不得那里立刻變成血窟窿,恨不得他們都去死!
可是,她的身子已經不行了,剛走出房門,就被外頭的凌冽寒風吹得搖搖欲墜,踉蹌幾步,忽然啪的一聲,破絮般倒在了雪地上……
女子唇間溢出鮮紅的血跡,一點點將身下的白雪浸染,后又凝結成烏黑的血塊,凝在口唇周圍,雙眸瞪得老大,滿是滔天的恨意;銀白的頭發散亂如同瘋魔,與額角的血污胡亂混雜,驚悚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