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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璣抱著那信發了許久呆,暗道還是祖母最為通透,當初她都沒看出來大哥哥是因周衍璧的長女周文萱早夭而一直未娶,祖母卻看出來了。那時候若是由著哥哥的性子來,這大嫂不知何時能進得了府,幸而有皇上賜婚,才有了這段姻緣,有了這段姻緣,才有機會道清誤會,也才能讓大哥哥知曉,原來他一直擱在心里的人不是周文萱,而是熙華。
那日夜里,沈天璣一手扶著初初隆起的肚子,還殷勤無比地伺候納蘭徵。男子看得膽戰心驚,最后自然是反轉過來伺候她。她問起沈天瑾的事,問他如何這樣神通廣大,連沈天瑾小時候的兒女私情都知道,納蘭徵這才曉得她這樣殷勤做甚,只一邊給她揉著肚子,一邊道:“朕也是湊巧才推測出來的。承鈞那樣的性子,必得自己發現了才能信服,就是朕下旨他也未必相信。”
沈天璣點點頭,十分同意他的話,爾后又問道:“皇上,大哥哥什么時候能調回京啊?”
男子動作頓了一頓,正欲說話,沈天璣卻已經明白了,“是不是要等到夜凌形成不了威脅的時候?”
男子一愣,爾后笑得粲然,親了親她,贊道:“妍兒真聰明。”原以為要跟她解釋一番,沒想到她這樣通透,這讓他欣喜。
沈天璣雖然想念哥哥,但國家大事自然擺在首位。她也只能暗嘆口氣了。
過年前后,京中家家戶戶都是喜氣洋洋,特別是侯爵王府朱門繡戶之地,更是各有各的慶祝法子,一個賽一個的氣派。唯有晉遠侯蘇府,一直籠罩在陰云之中。
躋身朝堂多年,蘇禮自然深諳其中之波譎云詭,有時候行差踏錯一步也可能成為毀滅所有的源頭。可他沒想到,真正把蘇府引入陰云的是他最得意的嫡子蘇墨陽。
蘇墨陽為顧殷殷劫了獄,爾后一去不復返。蘇墨陽劫了天牢并且畏罪潛逃的罪名已經坐實,蘇府已是風雨飄搖之際。他失去一個兒子或許不算什么,可壞就壞在,蘇墨陽此事就像一個火藥引子,他先前針對沈府的動作所造成的影響,現在完全爆發了出來。沈和清表面上再標榜自己的忠君為國,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在那個狂風大作的夜晚,蘇墨陽和顧殷殷混入一家扶靈出京的殯隊,待采屏暴露身份時,他們已然出京。
“我必須要回京了。”蘇墨陽第二次這樣說時,已是離京城百余里的汝州。二人方出京時他就準備回去,顧殷殷那時候只輕輕道:“墨哥哥,這次一別不知何日再見,或者再也見不到了。墨哥哥再送我一程吧。”一聲墨哥哥便打破了他的堅持。他時常想起小時候那個追著他喊墨哥哥的美麗又聰慧的小女孩,他一直忘不了,雖然如今已物是人非。
他們能一路走到云州已極不容易,多虧了晉遠侯府多年的經營。蘇墨陽已經預見到父親大怒的樣子,他生為人子,必須回去面對一切。
為避開追兵,他們一直挑最隱蔽的山路行走。一路風雪交加,這日好不容易見著一戶山林農戶,便借宿了下來。此時顧殷殷的容顏隱在人皮面具之后,看不清表情。透過簡陋的窗子望向外頭的山野雪林,忽然笑了一聲,“墨哥哥,我真后悔那次在瓊香殿勸你去和別人好。若非如此,墨哥哥早就把我救出來了吧?而不是我托采屏去找你的時候。”
蘇墨陽一愣,“現在蘇府也是多事之秋,咱們兩府交好是天下皆知的,顧伯伯出事時,我就和父親說過,但是父親也無能為力。”
什么百年世交,大難臨頭時還不是只顧自己?顧殷殷在乎的哪里是這個?她看著容顏俊逸的男子,即便是逃難了幾日,也掩不去蘭芝玉樹的氣度。他生了一雙俊美的眼,眼梢線條溫柔,隱隱帶著情意,生了這樣一雙眼的人,大約都分外憐香惜玉,只對女子淡淡瞧上一眼,很容易讓對方以為他對她有意。也難怪前世的沈天璣最開始會誤會蘇墨陽喜歡她了。反觀納蘭徵,卻是截然相反。他的眸光總是氣勢極盛,讓人不敢多瞧,可若是一旦柔下來,那樣的光華萬千,真有引人入魔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我只問你,墨哥哥現在放在心里的到底是哪個?是我,還是沈天璣,還是那個賣藝女?”
☆、第126章 麟兒喜降帝王家(上)
男子微驚,他沒料到顧殷殷會問他這種問題。他還以為,顧殷殷再不會與他有任何曖昧糾葛,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意在誰。
“我……”他眸中升出幾分感動,可開口后才忽然發覺,這答案連自己都不清楚。
對于寧清意,他是有虧欠的,他說過會娶她,但因母親對她出身的詬病一直未能兌現諾言。虧欠歸虧欠,身為人子,孝字當頭,他也很是為難。可沈天璣和顧殷殷呢?蘇墨陽凝眉思索一會兒,忽然覺得,若說沈天璣是勾他魂魄的艷麗花,那顧殷殷便是他記憶里難忘的白月光,誰優誰劣還真說不上來。只不過現在沈天璣是當今皇后,尊榮富貴享之不盡,顧殷殷卻成了階下囚,他終究對顧殷殷更為憐惜一些,不然也不會做下劫獄這件事來。可是憐惜不是愛,若光論喜歡與否,沈天璣的地位或許更高。
可是他知道,他現在不能這樣回答她。就在他猶猶豫豫的當口,顧殷殷已經看懂了他的心意,唇間扯出一絲冷笑。在牢獄里的這些日子,她已經想得清楚,今生軌跡大變,一切都因為皇上看上了沈天璣。她錯在沒有阻止到沈天璣和皇上的相遇,才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可是蘇墨陽呢?他不是應該一直喜歡自己的么?為什么也會偏離前世的軌跡呢?
現在追究原因已然太晚了。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輕響,顧殷殷神色陡然一肅,走過去開門,“誰?”
門外卻空無一人。蘇墨陽看她警惕萬分的神色,寬慰道:“別這么緊張。”
顧殷殷道:“還是小心點好。”又續道:“你不是要回京么?現在雪停了,早些動身吧。”
蘇墨陽又愣了,只覺得顧殷殷似乎越來越喜怒無常,心思多變。“那你呢?打算怎么辦?”他還是關切問道。
顧殷殷覷他一眼,淡淡道:“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只怕采屏根本撐不了多久,蘇府會陷入危機,蘇墨陽一回京面臨的很可能就是罪責。只眼前這個男人,京中盛名的藍田公子,還沒意識到危機已經來臨。他這種人,大約只適合于以詩書器樂為伴。
事實上,顧殷殷這是冤枉蘇墨陽了。蘇墨陽雖然不善計謀,但自太學結業后也跟著蘇禮學習了不少,當初對沈府展開的一系列行動中也有些他的手筆。蘇墨陽見過采屏所用的那個□□,若不細看根本是毫無瑕疵的,他以為只要采屏安安靜靜待在牢里,顧殷殷的失蹤就不會有人發現。可顧殷殷偏偏吩咐采屏說了那幾句話,才讓身份暴露。
顧殷殷又一次朝京城的方向看去,眸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蘇墨陽哪里知道她這些心思?只想了想,道:“我還是再陪你一日吧。”
二人投宿的這戶農家是極簡單的一家三口,女兒是個八歲的小姑娘,水靈靈的十分可愛。顧殷殷怕兩人關門談話久了會引人猜疑,便戴好□□去了廚房給倆母女幫忙做晚飯。那小姑娘自小身于山林,從未見過什么外人,加之顧殷殷態度又十分和藹,她便極喜歡顧殷殷。這會兒看見顧殷殷過來,立刻上前去輕輕扯了她的裙角,笑瞇瞇道:“姐姐,你的名字叫殷殷?這名字真好聽!”
顧殷殷渾身一僵。她一個朝廷欽犯,不會傻到用真名告知外人,但是她是如何知道的?忽然想到方才和蘇墨陽談話時外間的響動,眸中劃過冷光,瞬間又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