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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走不通，有人整，黑道回不去，有人賣。馮慶現(xiàn)在的境遇，可謂是前有虎后有狼。

他也不癡傻。必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能是誰，還能是誰？

自從那個男人回港，他身邊的事再沒安分過。但誰又在同邢默聯(lián)手，誰在出賣他？人選實在太多，根本篩選不過來。

只怪他此前作惡太多，仇家不是一個兩個。

“他的后路，已經(jīng)快被我們斷干凈。”邢默說這話時，有些心神不寧。他劈頭蓋臉抹了一把黎雪英，虎口虛虛卡在他后頸處，“你啊你，我太不能放心。阿英，我差不多月底動手。到時間你跟我的先走，包括你家姐，我會想辦法把她帶出來。”

“你呢？”

“我當(dāng)然得親自操刀，確保萬無一失。”

黎雪英的手反握住邢默，眼中不確定的光跳動。邢默曾在很久遠(yuǎn)的從前見過同樣的神色，那是黎雪英擔(dān)心馮慶會對他父親做什么時。只是后來，他是去了父親，也失去愛人，無時無刻不在內(nèi)心自責(zé)無能保護(hù)家姐。他一個人在暗黑的賭場中，摸爬滾打?qū)はⅰ?

邢默罵自己癡線，對方一個眼神竟帶動觸及他這樣多情緒。

黎雪英比出手指，抵住邢默嘴唇，將邢默還未出口的話盡數(shù)堵回：“默哥，我記得以前你話過，有機(jī)會講給我聽。我想想現(xiàn)在天時地利人和，一切都很合適。”

邢默從黎雪英身旁收回身。凝視青年茶粉色眼眸，帶三分笑七分認(rèn)真。邢默趴住窗沿，回暖的風(fēng)大肆旗鼓涌入，吹起二人額發(fā)，無盡溫柔。

“五年前，同你話別后，我同劉方方去淺水灣楊守謙就宅——”

邢默講起故事的聲音低沉喑啞，十分悅耳，像條緩緩流淌的河流，緩慢填滿干涸五年的河道。河水是他的故事，彼岸是他的過去，此岸是他的現(xiàn)在。

隨邢默娓娓道來，黎雪英有種錯覺，邢默緩緩填補(bǔ)起的是五年中缺失的所有片段，搭建起的這座橋梁，將河水彼岸與此岸連接在一起。

曾經(jīng)，這道干涸的河道，如牛郎織女的銀河，令黎雪英有深深挫敗感。仿佛那過去式斷層的，是他永遠(yuǎn)無法企及。

但此時此刻，神奇的，這些故事又連接到一處，讓所有的變化都有跡可循。他又能夠順著邢默的手，摸到河水彼岸，屆時年輕的辛默。

若有所感，黎雪英情難自禁地伸出小拇指，勾住邢默的小指。

兩個男人的小指碰觸，隨后默契地一個勾住另一個，自然得仿佛已做過千千萬萬遍。

“我墜海后，拼死命游了好幾個鐘頭。三個鐘頭，或是五個鐘頭？我不知。當(dāng)時我身上帶槍傷，仿佛覺得自己已游了一世。沉水時我想，命硬過那么久，終究還是要死。但是沒有，等我睜開眼，我看到羅修。羅修是鷹眼雇傭團(tuán)的大佬，領(lǐng)頭人。你問他哪里人？那衰人也不知自己是哪國人。不過我猜是俄國，戰(zhàn)斗民族，他老母的太彪悍。我想起來楊守謙曾讓這人救我，他不肯，還話到軍火的事，我就單純當(dāng)他是個軍火販子。當(dāng)時羅修還特別拽，跟我玩深藏不露，好黑一張臉要我簽賣身契。他看上楊守謙那把槍，其實那是契爺過身前留下，楊守謙又留給我，我當(dāng)然不肯給……沒錯，就是后來我留給你的那把槍。算下來，它也算見證我所有的東西，唯獨留給你合適。”

見黎雪英眼眶有些紅，邢默好笑地將他小拇指勾得緊一些，順勢抬起他手背，在其上輕吻，像個優(yōu)雅的紳士。黎雪英盯住他下垂的眼角，此刻蓄滿少見的溫和情意。在談及那段過往時，他不會漏掉邢默眼中任何一個變化，似乎從那細(xì)微的變化中，也能令他解讀剖析出故事原貌。

“羅修同我們相比，好似另一個世界的人。在那個世界的規(guī)則里，他們最看淡感情，也最看重感情。看重的感情交給隊友，因為總有一天你會把自己的后背，自己的命門留給他，而看淡的感情給多余的人。就比如——”邢默托起黎雪英的下頜，說道，“羅修常說，你就本該是我多余的感情。作為合格的雇傭兵，除了要有比旁人更堅韌的性格，強(qiáng)大的抗壓力，優(yōu)秀的偵查與反偵察，以及各種行動力反應(yīng)能力等，還需要有最精準(zhǔn)的判斷力，不論是在戰(zhàn)場上，還是戰(zhàn)場外。我跟她擬定協(xié)議，他救我一命，我還他五年，納入鷹眼。”

聽過邢默一番話，黎雪英已渾身僵直。他從來沒有參與過雇傭兵的生活，但他在黑暗處待得久了，也不是沒見過殺手，或雇傭殺手。雇傭兵，遠(yuǎn)比他們這等人所見的黑暗更為強(qiáng)大，那是一種更深的黑色。

他無法想象，邢默這五年是如何度過。但他終于明白，邢默那種洗髓伐骨般的改變究竟是為何。

這個過程不需多說，自然極其痛苦。強(qiáng)行剝離你身上，曾經(jīng)所有的過去，實質(zhì)上，其實就是剝離所有屬于“你”的這一部分，把人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模樣。

“別哭，阿英。”邢默的聲音低下來，他用手背蹭了蹭李雪瑩的臉，“不過好在我看到了，我的決定，物有所值……不，是物超所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