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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個半個鐘頭他給劉方方和辛默去個電話,直等到紀耀回到ICAC,始終沒有打通過一次電話。
百無聊賴中他翻從,想好好研究究竟有什么夠特別,又潛意識覺得在大庭廣眾下看這“秘密”有些不好。他惴惴不安,就如同看電影中揣著重大密碼的關鍵角色,總掛心手中握著只不得了的鑰匙。
辛默給他的的確是不得了的東西,可惜黎雪英并未發生其中玄機。
幾分鐘后沒忍住,他再次打開書,博爾赫斯的詩句優美,他卻無心讀下去。
這份等待和煎熬直到紀耀風塵仆仆從電梯門中走出,身邊還帶著他家姐。
黎雪英站起身,目光緊忙在家姐和紀耀之間相互看,他不確認家姐是否已得到阿爸出事的消息。
等黎莉紅著眼從紀耀身后走出時,黎雪英便剎那明白,家姐應當是什么都知道了。他沒有責怪紀耀的立場,因為他深諳自己繼承黎鵲的基因,家中出事,但凡覺得還有一個男人在,就覺輪不到女人來扛。但本質上這種阻瞞不好,甚至自欺欺人。
家父出事,他也再瞞不住黎莉。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能伸展臂彎,任由黎莉沖進懷中放生大哭。
“怎么會,怎么會……阿爸究竟怎么了,細佬,阿爸有沒有同你講過?”獨身時尚能頂住,接觸到弟弟的體溫瞬間便再無法忍耐,委屈和擔憂都找到宣泄口,黎莉抱住細佬的肩,將腦袋埋在他頸肩。
黎雪英的年紀還這樣小,他的肩還這樣窄,盈盈不過承受住家姐的一個擁抱。
紀耀情知自從黎雪英摸出端倪后便總為黎鵲奔走,憂心,這樣個細白的后生仔,卻讓他家姐全身心依靠,可細想來,他今年也還才十七歲。
如此認知再加上眼前一幕,紀耀忽然就有些耐不住,不好受地別開身去,假裝去點根煙,踱步到窗口,將時間留給這對姐弟。
少年音色清亮干凈,正溫軟地安慰懷中家姐,聲音越來越低,到最終也忍不住跑調,帶上一絲哭腔。
黎雪英仿佛拼命在忍耐,可他的聲音仿佛在告訴別人,他就快要忍不住。
紀耀恰到好處抽盡一顆煙,走過來打斷姐妹,他有些疲憊:“等我進去送份報告,最多五分鐘。你們在這里哪也不去,出去吃晚飯,晚上我在你屋企借住一宿?!?
黎雪英聽了話,自是求之不得。
等紀耀走后,茫然四顧,只得輕輕拍拍家姐肩膀。
二人于斜陽中靜靜依偎,如同離巢雛鳥,竟尋不到回家方向。
紀耀從ICAC中出來后,姐弟二人已收斂神色。黎雪英面色蒼白,神情肅然,而黎莉則紅腫眼,低頭默不作聲。
看到這對姐弟他就心尖發緊,沒話找話指一下黎雪英手中的書:“你讀博爾赫斯?”
黎雪英警惕地將書往身后藏了藏。
紀耀心煩意亂,因此也沒注意到后生仔不自然的神色。
他棄車帶二人回九龍塘,在天星小輪的搖擺中,盯住海面晃閃的星光粼粼,像誰的平安美滿被打碎鋪蓋海面,飄搖伶仃。
不知這天星小輪上渡過多少傷心人,晃碎過多少顆心。
遙遙接近岸邊時,廣場上傳來不知哪里放起梅艷芳的《夕陽之歌》,一路隨海風飄到船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