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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時尚且迷恍的她,以為身著男子袍衫的阿措,是女著男裝,后來才知,他真是男子,原應不會言語的阿措,開口對她說話的一瞬間,那陌生而又沙啞的聲音,讓她不禁以為自己身處夢境之中,只是在做一個荒誕的夢而已,包括之前歸遠河種種,都是一場荒誕的夢境,可,不是夢,漸漸清醒過來的她,再怎么震驚不解,也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實,身前貌若好女的年輕男子,真是阿措,所見為真、所聽為真,虛幻的不是眼前,而是過去的許多年,那些誤以為阿措為啞女的記憶,方才不是真的。
她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如何來的勢力人手,竟然能救下她,并將她強行秘密帶至南雍,一路奔波后,他將她安置在這處雅苑里,被救的感激和故人重逢的歡喜,因為這份強行,而烏云罩攏,可阿措理應明知她心中所想,卻還是對此從無解釋,面對她的請求和疑問,總是避而不應,避而不答,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阿措有時日日過來,有時隔三差五,每次過來,除了告訴她一些北地之事外,也并不與她說些什么,似也不知與她說什么,沉默地一如從前的阿措。
只是從前的沉默,是安恬平靜的,如今的沉默,卻叫人感到哀傷,感到煎熬,從前的阿措,她是極了解的,可眼前之人,熟悉而又陌生,一曲《相思引》上闕彈罷,手勢未停,接彈下闕,不是她從前和他一起續譜的那半闕,也不是宇文清從前所續,從未聽過的半支曲子,毫無宇文清續曲中有關相思的纏綿悱惻、夢魂悠悠,而是透著一種蒼涼刻骨的絕望,承接自上半闕那樣熱切的愛戀相思之后的,原是情斷的冰冷與無望,對于情愛的深深悔恨,刻在每一個音調之中,一聲聲都似在泣著血淚,是一女子的絕望心聲,如杜鵑啼血,聽來令人嗆然。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下半闕”,一曲彈罷,他垂下手腕,沙啞著聲音道,“此曲是我母親所作,其中上半闕,為思凡之曲,是我母親當年與我父親的定情之作,情意深綿,流傳開來,世人皆以為,上闕既愛戀情深,下闋必承接刻骨相思,其實不然,下闋是哀傷被負,是刻骨的悔恨與絕望,不如無情,不如不解相思,才是真正的下半闕曲意。”
……《相思引》為箜篌圣手青夫人所作,她因習練箜篌,從前在家中、在長樂苑時,不知有多少次,與阿措一同整理青夫人譜樂、共彈青夫人之曲,阿措總是神色寂澹無波,她從未察覺,他與青夫人,會有何關聯……
第一次聽他講他母親青夫人之事,講他的真正身世與姓名,聽他講因幼時中毒,故而男生女相卻又音如男子,從前總是避而不答的話,在今日,阿措全數緩緩說了出來,心情復雜的蕭觀音,感覺心被人揪在手里,望著他問:“你身體里的毒……”
“……沒事的,早就清了,只是身體如此,治不了了,但,僅僅如此而已,妨礙不了我長命百歲的”,他這樣沙聲說著,似還淡淡笑了一笑,手拂了下樂弦,又看向她,將那件從前避而不應之事,予了她一個答案,“對不起,回北境的事,還要再等一等……再等些時候就好,這一天,用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見面了,計劃是在端午前寫完正文,期間不突然來什么不可抗力的話,大概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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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返魂
相思成疾的北殷皇帝宇文泓, 原因太過思念亡妻,為哪怕能真真切切瞧個影子也好, 故將亡妻一母同胞的妹妹蕭妙蓮, 召入宮中相見, 但, 人召進來了,他左看右看, 怎么也無法從蕭妙蓮的身上,瞧出半點亡妻的影子來,相思之苦未解, 反因這份無法,更加劇烈了, 令他神智欲癲, 在那一日,大聲斥責蕭妙蓮不似亡妻的品貌,罵罵咧咧地將她趕出宮去了。
如此過了幾日, 皇帝忽又就此事醒過神來, 蕭妙蓮是妻子觀音唯一的妹妹,從前妻子在世時, 對這一母同胞的妹妹, 極為疼愛的,他先前那般無禮地對蕭妙蓮,妻子泉下有知,定是會生他的氣的, 如此一想,在軍國大事上半點不慌的皇帝,立馬慌得不行,連忙命人將蕭妙蓮又召進宮來,設宴相待。
蕭妙蓮原以為再次被召入宮、覲見瘋子皇帝,又要胡亂挨罵,她抱著這樣抑郁至極的心理準備入了宮,卻見皇帝陛下與上次相見大為不同,上次,皇帝就純粹是野獸一樣的瘋子,這一次,雖還瘋瘋癲癲的,但還有點彬彬有禮,不僅特地設宴招待她,宴中一言一行,還有幾分像一位正經姐夫,滿面堆笑地熱情招呼她吃喝,還親自為她斟了一盞清酒。
對于身前這位和顏悅色、彬彬有禮的皇帝陛下,蕭妙蓮簡直疑心他是中邪了,她心中深覺詭異,七上八下地不安寧,寧可自己今日所面對的,仍是之前那個從頭到尾罵罵咧咧砸東西的瘋子皇帝,也不要這般詭異嚇人,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這幾日,神都城中的流言,她也有聽在耳中,不少人說,皇帝這是看上她了,將對姐姐的思念,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有意納她入宮為妃,甚至……為后……對于這一傳言,她是嗤之以鼻的,外人還以為她被召入宮,是受了多大的恩典,豈知她只是純粹被瘋子皇帝斥罵了一通罷了,怎么可能為妃為后,皇帝陛下當時那可怕的眼神,像氣得恨不得要殺了她似的,怎么可能對她有什么別的想法?!
原先,她是這般篤定地以為的,即使再被召入宮中,也只以為是皇帝再次發瘋而已,但,眼前這客客氣氣的瘋舉,讓她的心真的慌起來了,難道,外面傳言所說為真?難道,瘋皇帝真對她有什么別的想法?!不行……不行……她不可能順從皇帝的,她心里有人!!
想到這一點的蕭妙蓮,登時慌地離席跪下來了,皇帝原正努力做一個好姐夫,卻見妻妹突然下跪并瑟瑟發抖,他滿心不解,努力好言勸了幾句,都不能使妻妹起身,心神越發疑惑混亂時,忽地一激靈想到,妻子觀音是極疼愛妹妹的,若是他接連待妻妹不好,觀音定會生氣,一生氣,不就會入夢來責罵他了嗎?!如此,他不就可與妻子相見了嗎?!
這般想著,皇帝原先溫和看人的眼神,漸漸變了,而這一轉幽的變化,落在蕭妙蓮眼中,令她愈發惶恐,以為是自己不肯順從皇帝,方才又被斥罵一頓、趕出宮去的蕭妙蓮,一方面慶幸自己今日逃過一劫,一方面又為自己招了這件禍事而感到心憂,不知皇帝何時能放下這可怕想法的她,紅著一雙眼,攜著滿腹沉重的心事,如有烏云罩頂般,走出宮門時,恰見有一人也正好出宮,早春微寒的清風中,他向她看了過來,玉袍緩帶,清貴無雙,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心中所積壓的恐慌與委屈,像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化作晶瑩的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有人驚惶憂懼,有人暗懷鬼胎,而有人,在無盡的絕望中,尋著了一點小小的希冀,于是夜,早早洗漱上榻,雙手放在身前,闔上雙眼,等待入夢,然,滿心難抑的雀躍,令他這般躺榻一個多時辰,方才終于等來了睡意,好容易等到了睡意,卻又始終無夢,于夜半醒來的皇帝陛下,心頭空落落地,像被人用刀剜開了一道血口子,冷風呼呼地從中吹過,他睜著眼躺在榻上,眼望著帳內混沌黑暗,睡前因期待而微彎的唇角,猶自微微彎著,掛著一點零星的笑意。
黑暗中,皇帝微微笑著,天明時,皇帝更加瘋了,開始親自煉制傳說中的返魂香,從前再怎么瘋,還未耽誤朝事的皇帝陛下,為了這種傳說中焚之可用思念引見亡魂的神物,常常將自己鎮日關在長樂苑內,可近身者,除了心腹內侍,便只有時不時被傳召入宮的蕭皇后之妹蕭妙蓮,又一日,陛下親自煉香,將按照古方新制成的“返魂香”,置于爐中焚燒后,又一次,轉看向蕭妙蓮。
蕭妙蓮望著皇帝眸中的命令之意,心中五味雜陳。
世人皆以為時不時被召入宮的她,是甚得陛下歡心,卻不知自打皇帝陛下沉迷于煉制返魂香始,她每次被召入宮的因由,都不過是皇帝陛下要“借用”她的思念罷了,皇帝陛下說,他總是夢不到姐姐,姐姐心里還在怨他恨他,不愿意見他,所以他的思念是無法引得姐姐亡魂歸來的,唯有她這樣至親之人的思念,才會讓姐姐的亡魂,在返魂香升騰起的煙霧中,緩緩歸來,才能讓他,再得見姐姐一眼,故而每次焚燒新制的返魂香時,陛下總要命人將她接入宮中,命她心無旁騖地,認真思念她的親姐姐。
返魂香升騰起的煙霧,在宮中長樂苑內,飄了一次又一次,而離去的人,始終沒有歸來,對此,心智正常的蕭妙蓮,清楚地知道,所謂返魂香,只是一個傳說而已,并不是真的,不可能引得亡魂歸來,可坐穩了江山的皇帝陛下,精通天下大事,卻像是獨獨不知道這件小事,或者說,他不想知道,因為這是他唯一可以見到亡妻的辦法,若連這法子也無用,那他這一世,直到死亡,絕無可能再與妻子相見,這種不可能,是如此令人絕望,以至皇帝陛下,不愿去直面接受這份不可能,只是將每一次焚香引魂的失敗,都歸結于制香的失敗,將希望寄托在下一次上,下一次,又一下次,只要還有下一次,就還存有希望,北殷朝的皇帝,像孩子一樣哄著自己,從前,有人拿他當天真可愛的孩子,溫情哄勸,如今,他只能自己哄自己了。
又一次返魂香燃,香氣裊裊,如輕煙縈繞在室內,令此處宛如山間,有云遮霧繞,唯與皇帝同處一室的蕭妙蓮,見四周簾幕深深,侍從們都因皇帝先前吩咐,離得遠遠的,低頭袖手,而燃著了香的皇帝陛下,開始在裊裊的煙霧升騰中,不斷飲酒,一杯接著一杯,瞧著已是熏然欲醉了,手捂著額頭,歪坐著身子,像是已快靠著屏風醉睡過去了。
攏在袖中的手,在袖內香包上,一次又一次地拂過,卻因為心中的猶疑,一直沒有能夠將香包打開,只要一點點,在指甲內摻上一點點,令醉中的陛下嗅入鼻中,北殷就不會再有一位瘋癲的君王,那個人作為一母同胞的兄弟,會順理成章地上位,他登基后,定會實現對她的諾言,蕭家也將得到更好的庇護,他會是一位英明的君王,北殷將不會在瘋王的陰影籠罩下,將會國泰民安,而她自己,也將得到幸福……
事事想得清楚,正如那個人對她所說的,可指尖在袖內顫了又顫,卻始終無法行動,蕭妙蓮正陷在猶疑的泥潭中,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聽為煙霧所攏的皇帝,醉聲喃喚了一聲“觀音”,有淚水,隨這一聲倏地落下,隱入袍襟之中,皇帝更低地垂下頭去,手攏在自己的臂處,像是在抱著自己,盼在香氣與醉意中,得一場美夢,明知虛幻,卻為可解脫片刻,盼陷入這場美夢,如果可以選擇是否醒來,她想,他或許寧可永遠沉浸其中,不復醒來。
死寂的一方幽室內,蕭妙蓮忽地醒覺,她身前不遠處坐著的,不是當朝天子,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鰥夫,他對姐姐的思念,一點也不比他們這些真正的至親少……甚至,也許比他們更多更重,只因,她這妹妹,在為姐姐的離去,思念哀慟之余,還有心思,思考自己的未來,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眼前的這個人,他這一輩子,都是如此了……姐姐的死,帶走了他的魂,一個失了魂的人,做什么瘋事,都不足為奇……
……若有一日她死了,那個人,會為她瘋、為她哭?會只為想再見一幻影一面,便如此沉迷于傳說中的返魂香嗎?……
山盟海誓的承諾,忽在這一刻,隱隱動搖起來,蕭妙蓮握緊了袖中的香包,暗暗下定決心,不可如此。
……不可如此,姐姐泉下若知她竟有害人的心思,會生氣的,尤其這人,還是宇文泓……不管從前他們怎么嫌棄、姐姐都沒有說過他半個不好的宇文泓,姐姐總是幫宇文泓說話,說他不像他們所以為的那樣,說他很好,待她很好……宇文泓,有在姐姐心里,她不能做會讓姐姐生氣難過的事,即使姐姐已不在這人世間……
見皇帝似真睡去的蕭妙蓮,在沉默離開時,因心中剛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不免有些恍惚,下階時差點崴了下腳,有侍女在旁扶住,蕭妙蓮正要道謝時,卻見那侍女淡笑著對她道:“二小姐是先皇后娘娘的親妹妹,可不要走錯了路。”
一句似意有所指的話,令蕭妙蓮心中后怕,此次未成之事,成了她與那人相識以來的第一次不諧,心中更深的疑惑,還未得到解答時,原先沉迷于返魂香的皇帝陛下,忽又決定南征,并令那人隨行在側,而非留守神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可以相見了~
這文在往結局奔了,總體來說,這文寫得比較糾結,糾結不是來自于外力,作者屬于評論區翻了天還能不緊不慢一章章寫下來的那種人,外力一般影響不了作者,這次的糾結,主要來自于內力,作者也是頭一次寫文被自己糾結到,作者寫這文的過程,就是一打架的過程,理智和情感一直在打架,一直在打架,一直在打架,理智一直在跟作者說,你要按原來的想法走,那樣各個人物更豐滿,情節更加起伏有看點,各條線可以匯起來讓文章更有意思點,但情感一直在攔,道不行不行,那樣波折太多,女主和男主受的磨難太多了,你舍得嗎?你舍得嗎?
在這樣的拷問下,作者寫文以來,第一次手軟了,作者因為在碼字方面一直是三次元沒人知道、二次元沒有基友的狀態,不知道其他作者寫文是怎樣的過程、有沒有過這樣的狀態出現,作者個人寫文,哪怕人設大綱都很詳細,也要下筆寫到十萬字左右,才會真正覺得筆下的主角活過來了,以后不是作者控制她|他的一言一行了,而是她|他有自己的想法了,作者的筆,有時候只是代為傳達,作者到這時候,才算是真正認識主角了。
以前寫文都是這樣,真正認識后,也依然可以按原大綱走,不會有什么手軟的情況發生,但觀音這篇,作者在寫到十萬字左右的時候,第一次感覺有些不好了,對女主有些下不去手,好像舍不得這么一姑娘受到傷害,哪怕是為了推動情節不得不有的,然后理智和情感就一直在打架、一直在打架,打到后面,作者向情感方面妥協了,簡化放棄了一些原有的想法,只將情節集中在了男女主方面,并放棄了一些波折,導致了這篇文章,相對之前幾本,情節起伏不大,比較簡單,比較平,除男女主外,其他人物也寫得不深。
這是作者寫文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是第一次被自己糾結到妥協,雖然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巴不得你自貶、自我批評、自我懷疑,然后就可以站在制高點上,幸災樂禍、肆無忌憚地狠狠踩你,但還是要把寫這篇文遇到的問題說出來,作者對自己的寫文水平,一直比較有自知之明,可以進步的空間,那真是太大太大太大、大到沒邊,有生之年,能不能進步,不好說,因為現實和身體,能再寫幾本,也不好說,只能認認真真寫,寫一本是一本,這篇文雖然糾結到妥協,但還是寫得蠻認真的,說實話,作者沒法兒不認真寫文,有時候作者想,這里寫簡單一點吧,然后劇情就可以快些,不要一字一句地計較,沒必要沒必要,但是,真正下筆的時候,沒有辦法不認真,因為不把想表達的內容,完全準確無誤地寫出來,作者根本就沒有辦法接著寫其他的,想不認真都不行,這種習慣的后果是,寫文態度上,對讀者比較負責,而寫文時速、更新頻率上,就……
最后,這篇文大概會在真正定情、心意相通時正文完結,新的婚后日常、狗子當爹等等,放在番外,有的讀者看到男女主真正在一起,就會覺得圓滿了,對剩下的內容就不感興趣了,那可以停在正文結局,有的讀者喜歡看真正在一起后的甜甜甜日常,那可以繼續看看番外~
感謝在2020-06-09 16:23:00~2020-06-10 16:31: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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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身邊
原有不少朝臣, 諫議齊王殿下坐鎮神都,但皇帝陛下并不納諫, 道大哥英年早逝, 四弟為其在世的唯一同母兄弟, 當出入同行, 此去南征,兄弟齊心, 共為大殷江山而戰。
依皇帝陛下如今這脾氣,被私下授意諫議此事的朝臣們,在勸不動皇帝陛下后, 也不敢再多勸什么,紛紛熄了火, 就連太后娘娘在此事上, 都攔不住皇帝陛下,旁人還有何可作為呢,只是見之前瘋瘋癲癲、沉迷于煉香一事的皇帝陛下, 忽像振作了不少, 將一應朝事安排得妥妥當當,領軍進發, 那意氣風發的勁頭, 瞧著頗有幾分似是平定亂局、尚未登基之時,那時的皇帝陛下,尚不知妻子身亡一事,大權在手、江山將得, 可謂是北境第一得意人,哪里是后來御座上那個失意瘋癲的鰥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