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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時,決定好好做幾日“閑人”,陪著他的觀音的宇文泓,拉著他的觀音在榻上賴床,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室外,已是冬陽廣照,拂在滿苑的白雪上,令廊檐處融雪滴滴,如一支支輕靈的小調,縈繞著長樂苑苑室,歡響不停。
美妙的“雪樂”聲中,宇文泓原是饒有興致地坐在蕭觀音身旁,看她梳妝,但,靠近蕭觀音的他,在望向鏡中清麗佳人的一瞬,同時看見坐在她身旁的自己,兩張臉同時出現在一張鏡子里,一個云鬢花顏,而另一個……真真突兀到不行,簡直不配一同出現在同一畫面里,略靠近些,都似是對那云鬢花顏的褻瀆。
已擁有大花臉多年的宇文泓,在這雪后初晴的冬日上午,第一次覺著被自己辣到眼睛了,他默默地移出了鏡子的照射范圍,邊摸著自己的臉,邊望著正戴耳環的蕭觀音,在心中暗暗思量時,聽有“噔噔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并帶來一聲急切撩簾聲響,抬頭看去,見是九弟宇文淳跑了進來。
……哪有做弟弟的,往兄嫂寢房跑的?!
宇文泓正要斥罵九弟一聲,但轉念一想,他這二傻子不該這么懂禮數,如此遲疑的一瞬間,他的九弟,已經直接跑到了蕭觀音面前,抓著她的衣袖,滿面關切地問東問西,并道:“我有幫嫂嫂去父王面前求情的,可父王不理我,還好后面大哥查出真相來了,沒有冤了嫂嫂!!”
一旁的宇文泓,聽宇文淳提大哥聽得鬧心,看宇文淳倆爪子搭在蕭觀音手上,看得也鬧心,他正忍無可忍,要將九弟倆爪子,從蕭觀音手上挪開時,蕭觀音卻輕握住九弟的手,好生溫柔安慰了他一番,并讓鶯兒取來烏梅糖,笑對九弟道:“我之前又做了些,是專為你做的。”
宇文淳還沒來得及為此展顏,就見他的二哥站起身來,大咧咧一伸手,直接從侍女鶯兒手中,把烏梅糖包拿走了,“我的”,著急的宇文淳,站到宇文泓面前,仰望著他道,“二哥,嫂嫂給我的!”
宇文泓恍若未聞,尚且年幼個矮、跳來跳去也夠不著糖的宇文淳,著急地向蕭觀音告狀道:“嫂嫂,二哥搶我的糖,二哥欺負我!”
蕭觀音無奈地笑看向宇文泓,“別鬧了,把糖給九弟吧。”
宇文泓搖頭,“不給,我的”,說著就拈了一顆烏梅丸糖,塞入口中。
宇文淳呆呆地看著鼓著腮幫子含糖的宇文泓,心想,二哥有些癡傻,旁人早告訴過他,他是知道的,可二哥這分明瞧著還有些流氓,怎沒人同他說過呢……
蕭觀音對此則是驚訝,她看宇文泓這架勢,是定要將那包烏梅丸糖據為己有的,不解問道:“你不是不愛吃這糖,嫌它太甜,說它味道‘甜死人了’嗎?!’”
宇文泓道:“現在又愛吃了。”
蕭觀音望著他問:“那……現在覺得味道如何呢?”
晴雪透窗的明澈天光中,宇文泓唇勾笑意,定定望著蕭觀音道:“甜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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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美容
宇文淳聽二哥還是嫌這糖太甜了, 立跳著道:“我不嫌甜!二哥,我不嫌糖甜, 我可以吃, 快把糖還給我!”
充耳不聞、吃著糖的宇文泓, 心里也是奇怪, 之前,他吃過一次這糖, 是夏日里在曲江游仙苑時,當時蕭觀音為與衛珩獨處,拿一顆烏梅丸糖哄他, 令他不要跟隨,當時他吃那糖, 差點沒酸倒大牙, 此后一見蕭觀音拿這糖出來,就覺牙酸,怎么現下吃著, 甜津津的, 半點酸味也無……
……是……心境變了嗎?
宇文泓含糖望著鏡臺前、正無奈且溫柔笑著的蕭觀音,心中亦如齒間, 甜津津似浸滿蜜糖汁時, 也沒忘了衛珩這茬兒。
得讓蕭觀音,將心從衛珩那處,轉到他這里來,宇文泓如此想著時, 又想到了不久前在鏡中看到的那兩張臉,于心中默默思量,而在他身前、跳了半天都沒跳出結果的九弟宇文淳,恨恨一跺腳,轉到蕭觀音身前訴委屈,“上次父王搶我的糖,這次二哥又搶我的糖……”
蕭觀音看宇文泓是定要“吃獨食”了,柔聲安慰宇文淳道:“沒事的,我今天再給你做一些。”
宇文淳聞言立歡喜起來,原先皺成一團的小臉,浮起欣悅之色,并沖宇文泓做鬼臉嚷道:“壞壞二哥!”
宇文泓不理九弟的鬼臉,只看蕭觀音,滿懷關心地對她道:“你感染風寒,還病著呢,別累著自己了,今天還是什么都不做,好好歇一歇吧。”
蕭觀音道:“無事,我已經好了。”
她牽著宇文淳的手起身,在打簾走出寢室前,回首笑對宇文泓道:“昨兒夜里,被暖暖的大火爐,給捂好了。”
口中的烏梅丸糖,似隨著女子笑語,越發甜了,宇文泓一手捂著腮幫子,心想,這下不是要酸倒大牙,而是要甜倒大牙了……
可,縱是要甜倒大牙,他也沒把口中的丸糖吐出,不僅越發含吃得津津有味,還將那只搶來的烏梅糖包,好生收起。
一糖含盡,齒頰留香,心思也已想定,宇文泓抬手招來近侍承安,向他要藥。
因為之前二公子曾讓他找來羊腸這等行房秘物,故現下二公子主動開口提藥,承安立就往行房藥物上想去了,并暗暗心驚,依公子這等勇猛壯健的身體,都似無法令夫人滿意,還需借助外力藥物來頻頻持久,夫人……夫人未免也太生猛了些……
他暗暗在心里抹了把汗,關心且小心翼翼地對二公子道:“其實公子還年輕,應不太需要這藥的……有時候,這種事,也需稍稍節制一些……藥用多了,可能會掏空身體,對往后不好的……”
宇文泓一開始沒聽明白承安是在結結巴巴說什么,等明白過來了,心覺好笑的同時,又不由聚起陰霾,他回想自己糟糕的初夜表現,暗想難道他宇文泓身體是真有問題,真需要借助藥物不成……
暗想片刻,不肯信自己真似閹人的宇文泓,朝承安斥道:“羅里吧嗦什么!我要的是治臉傷的藥。”
承安聞言一愣,明白是自己誤會了公子之意后,更加愣怔了,這治臉傷的藥,之前多少年,他和沉璧姑姑等,不知勸了多少次,公子半點都不肯涂的,怎這時主動要涂了?
他遵命應下,將去取藥時,沒忍住好奇,小心問了一句,“……公子……怎么突然想起來要涂這個了?”
宇文二公子嘿然不語,只是從一木箱里,取出一唯有雙眸的木雕,拿起了刻刀。
一場刺殺之事后,雍王府風平浪靜,再無波瀾,各方皆在這冬日里蟄伏不動,宇文泓亦然,在暗中布置好人手悄查刺殺之事的真相,以及監視尚書令倒臺后,其余黨動向后,他不再成日外出,大都時候,就待在長樂苑里,和他的娘子蕭觀音一起“貓冬”,并開始認認真真地,整治起他那張臉來。
嚴寒漫長的冬日里,長樂苑上下都是閑人,圍繞著宇文二公子的一張臉,出謀劃策,盡心盡力,冬日里的雪,在一日日的搗藥聲中,落了幾場,又晴了幾場,轉眼便至臘月,天子按儀賜食百官臘八粥,熬煮臘八粥所需的菱角米、紅江豆、榛穰、松子、桃仁、杏仁等物,由內宦送至雍王府時,升平公主去往宮中,與皇兄相見,絮絮說些王府中事。
若說從前只是覺察宇文清對蕭觀音有意,在蕭觀音身處險境時,宇文清急為其洗冤的表現,以及其后種種,讓升平公主看清,宇文清并非只像是為花駐步一時,而像是對蕭觀音真生出情意來了,她緩緩地同皇兄講說著她的丈夫,語氣平靜地,就像是在說旁人丈夫的事,到最后,聲平無波地道:“其實,他這樣喜歡是好事,用情越深,越好不過。”
皇帝靜靜地看了會兒他的同胞妹妹,垂目飲了半口茶,淡淡地道:“在雍王壽宴上,朕遙遙見過那女子,容姿勝雪,世所罕見,若有‘紅顏禍水’一說,當世除她,恐無女子再擔此名。”
升平公主不語,只無聲地望著窗外的紅梅白雪,心神飄搖,好似什么也沒有在想,單純出神而已,又恍似憶起春日里鶴夢山莊,她推開圍屏的那一瞬,見茫茫水汽縹緲,屏內女子朝她抬眼看來,冰肌雪膚,朱唇緋頰,明眸皓齒,恍若仙人。
“是”,許久后,她才輕輕地接了皇兄的話,“我見猶憐。”
皇帝見升平公主說了這一句后,站起身來,似要離開,開口留她再坐坐,但升平公主卻搖了搖頭,“今日是清河王叔忌日,我想去故居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