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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那邊吹吹風”,急行的腳步一頓,剛堅定沒一會兒的心,又像因此動搖了起來,明知她有可能是故意喚留他,宇文泓還是微微低了高貴倔強的頭顱,“……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不要”,似因醉中的困意,女子一口回絕、毫不猶豫的聲音,軟軟糯糯的,“不想動。”
宇文泓簡直要將一口銀牙咬碎,這個蕭觀音,這個故意撩人又撒手不管的可惡蕭觀音!!
……更可惡的是,他還沒有從有點喜歡她的情緒中,成功脫離出來,仍是情關中人的他,竟然覺得這么可惡的她,可惡地有點可愛……
……醉得雙頰紅紅的模樣有點可愛,晃晃悠悠地在田埂間亂走的模樣有點可愛,一本正經地解他腰帶的模樣有點可愛,甚至……甚至伸出一指戳他的時候,也有點可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人蹲在遠處河邊的宇文泓,心里腦里全想著一個蕭觀音,“可惡”與“可愛”兩個詞,如兩軍交戰,在他腦中打得不可開交,如此不知多久,身體終于在交戰中平靜下來后,心里面仍是一片燥亂,牙根子也依然癢癢,懷著“報復”心理的宇文泓,大步往回走時,卻見要報復的對象——蕭觀音,已然躺在草地上睡著了,微蜷著身體,像一只林野間的小鹿,在星光下,安然入夢。
他走近前去,靜靜地凝看著,隨風飄曳的柔軟草葉,似將他的心,也漸漸拂平了,宇文泓也不知自己這樣站看了多久,只知終究沒打攪她的星夜好夢,而是彎下|身去,動作輕輕地將她背起,在滿天繁星下的清澈河溪邊,慢慢走著,一步步地,帶她回家去。
原是如此想著,但,走沒幾步,她就在他背上醒了,臉貼在他后背一小會兒后,抬起頭來,望向璀璨星空,語氣疑惑,“月亮怎么不見了……?”
宇文泓道:“被狗吃了。”
“……那怎么不吃星星?”
“嫌硌牙硌得慌。”
“……硌得慌”,女子聲音恍惚,“我之前好像被什么硌到了……”
宇文泓腳步一頓,正在夜色中悄悄面皮僵熱時,背上的女子,又手抓著他的兩只耳朵,伸頭靠看過來,在他側首與她對望上后,懵懵地喚了一聲:“宇文泓……”
“不是”,宇文泓一邊往上抬了抬手臂,防止這個不安分的女子滑落下去,一邊口中道,“不是宇文泓。”
她懵怔不解地問:“不是宇文泓,那是誰?”
宇文泓嗓音幽幽道:“我是你綠油油的玉郎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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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決心
“……玉郎表哥?”
女子含惑地重復了一聲, 雙手掰定了年輕男子的臉龐,認認真真地盯著他看, 雙眸烏圓, 一眨不眨。
被掰的宇文泓, 感覺脖子都要扭了, 想要掙開,但蕭觀音認真凝看的目光又似有魔力, 注視在他面龐上,他便動彈不得,更有微醺的清甜香氣, 因她注看他時僅有數寸的親密距離,隨她暖融呼吸, 輕輕地撲在他的面上, 更是讓他如陷香網,無法避退分毫。
正身體僵硬而心神微恍時,凝看他許久的醉中女子, 忽地了然一笑, 星光下如曇花盛開,“不是玉郎表哥, 是宇文泓啊。”
她松開了捧他臉頰的兩只手, 枕靠在他的肩膀處,側首看著他道:“是宇文泓。”
宇文泓邊再抬了抬手臂,防她滑下,邊“嗯”了一聲, “是宇文泓”,他道,“旁人也沒有宇文泓這么好看的大花臉。”
她抬指戳了一下他的花臉頰,問:“宇文泓,你要背我去哪里啊?”
宇文泓如實道:“帶你回去睡覺。”
“不睡覺,我不困”,她搖搖頭道,“星星,宇文泓,我想看星星。”
終是如她所愿,帶她來到了田地里的草垛叢中,宇文泓將她送到一座草垛最高處,看她坐在上頭,不安分地左看右看,朝她伸出一臂道:“躺穩了,一不小心滾下去,說不定就直接上天看星星了。”
她乖乖地靠了過來,枕在他的手臂上,依躺在他的身邊,宇文泓手摟著蕭觀音,仰面望著滿天繁星,心中忽地盈滿了滿足感,好像僅僅這般,此世已足,不需再求什么爭什么,能有這般,已是上天厚愛,此世之幸了。
這般想了一瞬,他不由彎起唇角,無奈失笑,又又又在犯傻了,宇文泓在心底輕搖了搖頭,將這荒唐的想法拋卻,看向懷中的蕭觀音,見她眼望著秋夜星空,十分專注的模樣,問她道:“都認識嗎?”
“有些認識的”,她點了點頭道,“小時候,我隨父親背《步天歌》,認了許多。”
《步天歌》是古人講解星辰之書,她這般答了一句后,便喃喃念背了起來,從三垣紫微宮開始,“中元北極紫微宮,北極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座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號曰為太子……”
輕柔的聲音,像山間潺潺的溪水,在他身邊緩緩流淌,宇文泓安靜地聆聽著,在聽她念到東官蒼龍七宿中的心宿時,問了一句,“心宿即是商宿嗎?”
她點頭道“是”,又道,“商宿在東官蒼龍,參宿在西官白虎,此出彼沒,彼出此沒,似人世隔絕,無法相見,故有詩云,‘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意思是說,雖然我們現在靠得這么近,但一旦因某種原因分離,就會像天上的參宿與商宿一樣,比天涯海角更遠,此出彼沒,彼出此沒,無法相見,也許一世至終,都不會再見上一面了。”
不知為何,聽她拿他們兩個人來解釋這詩,心里頭滋味沉沉的,宇文泓難掩不悅地反駁道:“有車有馬有船,再不濟人還有兩只腳,天涯海角再遠,走上一世,也是能相見的,怎會永不再見呢?!”
她輕輕柔柔的聲音,在靜默片刻后,忽地摻了幾分莫名的傷感,似在嘆息,“生離或可再見,但若死別,就無可奈何了。”
宇文泓聽她越說越不像樣了,不由微皺眉頭,盯看著她道:“才十七歲的人,說什么‘死’字?!”
她眸光微渺,嗓音亦是幽幽,“我大抵是不長命的。”
宇文泓聞言不由皺眉更深,渾然忘記不久前是誰在心底叫囂“管她是死是活”,直接道:“不要亂講。”
“沒有亂講”,她輕輕地道,“是佛告訴我的。”
宇文泓:“……”
她的嗓音仍是輕低,輕低而平靜,“我不畏死,但怕愛我的人,會為此傷心”,她掰著手指一一數道,“父親、母親、哥哥、妙蓮、迦葉……”
宇文泓聽她數了一串人名出來,都沒提到自己,心道她倒是有自知之明,知他宇文泓對她只是一時犯傻,心底是無愛的,永不可能生愛的。
這樣想著,怎么心里滋味有點怪怪的,宇文泓正有點心神恍惚時,忽聽她口中緩緩吐出三個字來,“宇文泓……”
仿若梵音入耳,宇文泓身子一定,怔怔看向懷中的蕭觀音,見她靜靜地望著他,眸中隱有期待,“宇文泓,我死之后,你可以幫我照顧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