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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白鵝莫名挨了這下打后,又見它的主人, 看向了它一眾同類, 嗓音低低地道:“也許不乖的不是它,是它的哪個兄弟姐妹……”
蕭觀音見狀怔了怔,忽然有點明白宇文泓領(lǐng)著這么多人、將鵝抱來的因由了。
昨日上午,她從云蔚苑回來后, 見到沉璧滿面含愧地告訴她說,有鵝飛跳到了她的那伽花地里,侍從疏忽,待鵝在里面踩了一會兒才發(fā)覺此事,等侍女們將鵝弄出來時,地里的那伽花,已被毀去了不少。
那伽花種乃弟弟迦葉所贈,她當(dāng)時聽了,自然心疼,正站在亭外,暗暗惋惜時,家里又有侍從忽至,告訴她母親暈過去了,她聞訊自是心急如焚,托沉璧告訴宇文泓她的去向后,便匆匆趕回家去了。
回到家時,父兄嫂妹,聚圍在昏迷的母親榻旁,因母親厭見迦葉,為防母親蘇醒后見到迦葉,會動氣傷身,父親和哥哥皆未通知迦葉趕回,她知道母親有頭疼的舊疾,但回回發(fā)作,吃藥休息即會好的,從未見母親這樣不省人事過,心中焦急的她,急問父兄是怎么回事,哥哥說他也不知,只是聽家中侍從說,母親今晨出門禮佛,等回來時,從馬車上下來后,跨過門檻,走沒幾步,便忽地雙足一軟,暈過去了。
大夫把脈說母親是因受刺激、氣血上涌、牽動舊疾,故而如此,待喂下藥后,再歇躺些時候,便會蘇醒,但她與家人直等到天亮,方見到母親醒來,且一醒來,便有漣漣淚水,于母親面龐順頰而下。
她從未見過性子剛強(qiáng)的母親落淚,縱是當(dāng)年迦葉身份因意外被揭露時,氣急大怒的母親,在與負(fù)心的父親決裂時,也是神情冷傲,脊背挺直,沒有落下半滴淚來,她看怔在那里,父兄等人亦然,早將雙目熬紅的父親,在幾度躊躇后,終還是小心輕握住母親的手,顫著嗓音問:“……紫蘭……怎么了……紫蘭……”
母親不答,只是輕將手抽離,背過身去,低聲說她無事,讓他們都去休息,心系母親的她,讓熬守了一夜的父兄等人,皆去歇息,留她照顧就好,但父親不肯,反將他們幾個孩子都勸了出去,一個人留在室內(nèi),坐在母親榻旁。
離開母親居處的她,原是要回在家住的青蓮居的,但沒走幾步,就聽到宇文泓忽然來此的消息,心中不解的她,在走向大門附近時,見到浩浩蕩蕩一群人與鵝,更是驚怔,在看到她的夫君微垂著頭,像做錯事的小孩子,低低說“它不乖”后,明白了事情因由的她,再望向這一群人與鵝,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看著看著,心底不由泛起淡淡的笑意。
原本因母親暈病落淚,她的心憂惶不安得很,但見到這樣一幅可愛的情景,這樣一只只可愛的大白鵝,還有身前這位言行可愛的“孩子”夫君,蕭觀音原本憂郁的心情,因此放松了些,她伸手輕撫了撫宇文泓懷中的白鵝道:“沒事的,花根還在,雖然今秋開不了了,但等到明年秋天,一樣可以看到它們綻放的。”
宇文泓覷著蕭觀音神色問:“……不生氣了?”
蕭觀音輕搖了搖頭,宇文泓默了默道:“那……我們回去吧。”
蕭觀音還是搖頭,“我母親病了,我得在家留幾天。”
“……你母親病了?”宇文泓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蕭觀音道:“昨日,我正是為這個回家來的”,她看宇文泓像是才知道的樣子,也是驚訝,問道:“沉璧沒告訴你嗎?”
在后抱鵝的沉璧,默默地垂下頭去,等待著主子責(zé)罵的同時,心底卻悄悄泛起笑意,宇文泓看了看身后的沉璧,再看了看身前的蕭觀音,忽然明白自己又犯傻了,蕭觀音昨日哪里是被氣回家的?!她神情憔悴、眸中泛紅,又哪里是因為哭花哭了一夜的緣故?!領(lǐng)著一堆人抱鵝來此的他,真是蠢透了,蠢貨,大蠢貨!
之前宇文泓每次意識到自己在為蕭觀音犯傻時,總會惱羞成怒,但這一次,在剛意識到自己是有點喜歡蕭觀音了后,宇文泓發(fā)現(xiàn)自己再一次為她犯傻,起初的羞窘之后,心中竟浮起幾分坦然,坦然地接受自己又為蕭觀音做了一回傻事,或許動了心,就是會一次又一次地做傻事吧……
他想了想,覺得既已為蕭觀音犯傻,再傻一點也無妨,抱著懷中鵝道:“我去看看岳母。”
蕭羅什在旁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母親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陡然見這糟心女婿抱了只鵝過來,怕不是又要直接氣暈過去,他忙開口攔道:“我母親已睡下了,現(xiàn)在不方便見人”,又對妹妹觀音道,“你也累了一夜未睡了,快回青蓮居休息吧。”
宇文泓聽了,便將懷中白鵝交給侍從,跟著蕭觀音一起回了青蓮居,又與她一起洗了下手和臉,看蕭觀音寬衣上榻,也走到榻邊對她道:“我也一夜未睡了,也要休息。”
蕭觀音便朝榻內(nèi)挪了挪,綠云堆枕地望著宇文泓道:“上來吧。”
宇文泓除了自己的兩只鞋,與榻邊蕭觀音的并排放好,上榻躺在了蕭觀音身旁,兩手交疊在身前。
蕭觀音問他:“昨夜為何不睡?”
“……”宇文泓閉上眼睛道,“寢不語。”
蕭觀音輕笑,“好,睡吧。”
于是青天白日,朝陽越升越高,將燦爛的光輝灑向大地時,青蓮居門窗緊闔,重重簾幕低垂,一男一女一同躺睡在榻上,宇文泓雖然一夜未睡,但實際仍無半點困意,自驚悉自己的心意后,他精神得很,在閉眼不動許久后,睜眼看向身邊人熟悉的面容,心想,他有點喜歡上蕭觀音這件事,其實并不是不能理解。
首先,蕭觀音長得順眼,他在洞房夜看到她第一眼后,心中警惕雖重,但并沒有對她產(chǎn)生厭惡之情;第二,蕭觀音這女子不同于眉嫵,只會簡單地解了衣裳勾引,而是手段高超,極擅在各種日常之事、在他沒有防備之時,與他講甜言蜜語,并有種種親密之舉,不著聲色地一點點來“煮”他,想來換了旁的風(fēng)月老手,也不一定能抵擋她這般攻勢,何況他從未經(jīng)過男女之|事,也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他宇文泓雖然年輕,但人生經(jīng)歷并不淺薄,獨獨在男女之情上,完完全全是初次涉獵,就這么快被蕭觀音“煮”熟了才醒覺過來,雖然狼狽,但也并不十分丟人,與其日后因情誤事,倒不如現(xiàn)在好好歷練一番,好好體驗下所謂“心動”、所謂“喜歡”,在體驗明了之后,知曉男女之情是為何物的他,日后才不會再陷入這樣腦子不清醒的狼狽境地里來,正所謂想要放下,需先得拿起。
宇文泓是決意將這份被“撩勾”出來的“喜歡”,當(dāng)作情關(guān)來度了,甚至已想好了自己度了此關(guān)后,從此真正心如止水,再不為情之一字所迷,莫說一個蕭觀音,就是十個成天繞著他轉(zhuǎn),也撩勾不了他心弦半分。
他肘撐著軟枕,一手支頤,望著枕邊之人,再不克制逃避半分,就這么任自己的眸光,落在她的面容上,長久地凝望著的同時,心里也沒忘了思量他這樁婚事的由來,在深查蕭觀音本人以及與他母妃可有密聯(lián),皆一無所獲后,他將目光移到了蕭家身上,蕭家這些年,處處平平,唯一曾稍微掀起點波瀾的事情,就是蕭觀音那弟弟蕭迦葉,從“養(yǎng)子”變做了“親子”,惹得神都民眾有段時間,茶余飯后議論紛紛。
宇文泓靜默地望想了一陣,見蕭觀音睜開眼來看他,“怎么不睡?”
從前這樣“偷看”被發(fā)覺后,他總要急急地轉(zhuǎn)過頭去,這次竟然沒有,宇文泓靜靜地望著蕭觀音道:“……你也沒有。”
蕭觀音心系母親,一閉上眼,總是看到母親落淚的情景,故而身體疲憊極了,可精神卻半點歇息不了,在沉默片刻后,輕輕地道:“我睡不著。”
窗外燦爛的陽光,雖被一重又一重的垂簾所隔,但還是灑有幾絲入帳,淡淡地落在枕邊人的面上,令她雙眸浮耀明光,恍似那夜醉眸明亮,宇文泓望著這樣的蕭觀音,慢吞吞地道:“要不要……喝點酒助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就寫到這兒吧,今天身體抽風(fēng)唉……感謝在2020-04-09 16:47:58~2020-04-10 16:13: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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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改嫁
“罷了, 我這里沒有藏酒,讓侍女去取也是麻煩, 鶯兒等跟著我累了一夜未睡, 無謂再打擾她們休息”, 自澹月榭一醉后, 至今未再沾酒的蕭觀音道,“飲酒雖可助眠, 但我近來,有些估不出自己酒量,別一不小心, 又喝醉了,反使醒后頭疼。”
她說著語氣難掩疑惑, “從前我知道自己的酒量就是一兩杯, 也一向自持,不會多飲的,去澹月榭那天晚上, 怎么會喝得那么醉呢……”
心里有鬼的宇文泓, 聞言默默不說話了,只交疊在身前的兩只手, 十根手指無聲地?fù)軄頁苋? 他這般靜默了一陣,開口對蕭觀音道:“無謂多想,天下間,總有很多難以解釋的事情。”
他這話說罷, 卻見蕭觀音靜靜地盯看著他,登時虛上加虛,停了亂動的手指,問:“……怎么了……這樣看我?”
蕭觀音淡笑搖頭,“無事,只是聽你這話說的,和你平時說話不太一樣。”
宇文泓道:“……我有長大,每一天都在長大。”
蕭觀音含笑點點頭,宇文泓沉默片刻,猶是心虛找補(bǔ),“天下間也真的有很多難以解釋之事,比如日升月落,比如夏熱冬寒,比如……世間女子千千萬,為什么偏偏就是你,成了我娘子呢……”
蕭觀音道:“是啊,世間男子千千萬,為何偏偏,我就嫁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