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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觀音微搖了搖頭,宇文泓望著她道:“我做農(nóng)夫,那你就是農(nóng)婦啦!”
“農(nóng)婦”的身份,似沒給女子帶來半點困擾,她仍是淺淺笑著,直看得宇文泓心里莫名有點滯,沉默片刻,真有點像小孩子在賭氣道:“或者做漁夫,天天捕魚的漁夫也很好玩,我做漁夫,你就做漁婆!”
“漁婆”好似也可,女子仍是神色溫和,宇文泓靜望她須臾,干脆道:“討飯也很有意思的樣子,我們拿著兩只破碗,一起去城墻根下挨著坐著,看人來人往地給我們送東西吃,好熱鬧的!”
仍是平靜如水,不管他說什么,怎么把她從世家貴女、公侯夫人的身份,往地下塵埃里拉,都似激不起她半點波瀾,無法動搖她面上的淺笑半分,宇文泓停下腳步,望著她的雙目,直接問道:“你不覺得……不好嗎?”
蕭觀音道:“人間百態(tài),人來塵世一遭,一生難無風(fēng)波,一應(yīng)波折,皆是歷練”,她十分真摯地望著宇文泓,“我還年輕,歷練不夠,于這塵世仍有許多困惑,心也不夠堅澄,需多修行。”
一雙極干凈的眸子,在陽光下耀如琉璃,宇文泓望著這樣一雙明鏡般澄凈的眸子,望著這鏡眸全然倒映著小小的自己,好似自己在她面前一覽無余,而他卻看不明白這鏡眸主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煩躁,他不知為何,只是直覺危險,直覺當(dāng)警惕,在沉默片刻后,忽然大步向前,頭也不回。
午后燥暖的春陽下,宇文泓這般大步流星地在田埂上走著,在不知內(nèi)情的外人看來,倒有幾分逃跑意味了,他這般疾走了好一陣,直至后背隱隱出汗,方停下腳步,停下腳步,心頭的微燥,不但沒有撫平,反還因身體燥熱,似還更加絮亂了些,如此心緒不平地杵站田頭許久,那個這幾日看下來已經(jīng)熟悉的身影,依然沒有走到他身邊。
宇文泓梗著脖子,像只鵝在田頭站了許久,終轉(zhuǎn)動脖子,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心中一詫,后路空蕩蕩,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現(xiàn)在的二狗:我老婆是個奇葩……
未來的二狗:嗚嗚嗚老婆是絕世仙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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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狗
宇文泓在原地又僵站了片刻,終是提步回程,一邊四處張望,一邊高喚“娘子”,如此走至一處草垛附近時,聽到了蕭觀音清柔的回聲,“我在這里!”
宇文泓尋聲找去,見她清纖的身影,掩在草垛之后,難怪之前遍看不著,他走近前去,看她蹲身在草垛前,一只手向內(nèi)伸去,口中還輕輕地哄道:“別怕……別怕……”
宇文泓在她身邊蹲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草垛里藏著一只小黑狗,在午后的陽光照射下,可清楚地看到這小黑狗身上有傷,它身下枕著的稻草,沾有的血跡都有些發(fā)黑了,不知在此處傷臥了多少,又有幾時好活。
他再看向蕭觀音,見她像也不怕被這小狗突然咬上一口,仍是慢慢地伸手近前,試探著輕碰上它的頭頂,溫柔地輕撫了幾下。
原先眸光驚懼警惕的小黑狗,在她的安撫下,慢慢放松下來,“嗚嗚”地虛弱叫著,并用頭輕蹭了蹭她的掌心,蕭觀音看小狗情緒穩(wěn)定下來,將另一只手也伸近前去,將它抱離了草垛,在燦爛的陽光下,仔細打量它的傷勢。
身上被打得皮開肉綻,尾巴也被人剪了一截,全身黑毛凝滿了血痂,并伴有難聞的腐肉氣味,在蒸騰的日光,逸散開來,宇文泓乍被這腐味嗆鼻,忍不住皺了皺眉,卻見蕭觀音似無所覺,在認真仔細地檢查完小狗傷勢后,面上流露出慶幸之色,難掩歡喜地笑對他道:“還好沒有傷及肺腑,都是皮肉傷,應(yīng)能救得!”
她說著就將那一身血污的小黑狗抱在了懷中,大步往阿秀家回走,宇文泓這幾日見她行動嫻靜,還沒見她走這么快過,愣了一下后,方跟了上去。
蕭觀音一回阿秀家,就請常春和他妻子,拿來了清水、布條、剪刀、傷藥等物,鶯兒與阿措,都不是第一次見小姐救受傷的小貓小狗了,在旁熟練幫忙清洗傷處、剪毛上藥。
小黑狗有幾分通人性,知道現(xiàn)下這些人是在救它,雖因上藥痛得直發(fā)抖,但還是乖乖地蜷縮在蕭觀音懷里,一動不動,只在耐不住痛時,嗚咽輕叫幾聲,鶯兒聽它叫得可憐,再看它的尾巴,像是被人硬生生剪去尾尖,忍不住皺眉道:“什么人下這黑手,好端端的,非要跟一只狗的尾巴過不去!”
從井中汲水捧來的常春,聞言猜測,“這小黑狗原先的尾巴尖,應(yīng)是白色的。”
他道:“姑娘有所不知,傳說這種全身皆黑、尾尖為白的小狗,不吉利得很,會克死主人,在我們鄉(xiāng)下地方,有很多人信這個,遇到這種狗,都喊打喊殺的。”
像是隨著常春話語,憶起了被打得皮開肉綻、被生生剪去尾尖的痛苦,小黑狗嗚咽著往蕭觀音懷中鉆得更厲害了,蕭觀音讓鶯兒弄了些吃食來,放在小黑狗面前,在望著它狼吞虎咽的過程中,心想若繼續(xù)將它留在鄉(xiāng)下,它或還會受傷害,遂決計將它養(yǎng)在身邊,在啟程離開常春家時,將它抱上了馬車,一并帶走。
此行下鄉(xiāng),蕭觀音帶走了一只小黑狗,留下了隨身所帶的金銀,盡管起先常春與李氏辭不敢受,但鶯兒遵小姐之命,同他們說這是予兩個孩子的,又著重提及了那少年阿和的病況,告訴他們,需請好大夫來,需多買良藥,阿和的病,才能早些痊愈,為人父母的常春夫婦,聽了這話,終是千恩萬謝地收下了錢財。
因蕭觀音身上的衣裳,為血所污,在離開常春夫婦家前,她也如宇文泓般,買了附近人家的衣裳換穿,如此,她與宇文泓,看起來倒真像是一對農(nóng)夫農(nóng)婦了,于是,在日暮回到安善坊蕭家時,蕭家人熱切期等的目光,在看到蕭觀音身上的衣裳時,不由紛紛一滯,繼而落到他們家的女婿——長樂公身上,回想那日幾能讓人氣吐血的親迎場景,又一個比一個復(fù)雜難言。
一頓擺滿珍饈的回門晚膳,就數(shù)長樂公用得最是香甜,一眾蕭家人,雖早不得不接受了與雍王府的這樁婚事,但此刻,真真切切地望著宇文二公子與蕭觀音坐在一處,望著他們心目的無瑕明珠,為這么個人糟蹋,要與這么個人一生一世綁在一起,自此深陷泥潭、至死不得脫身,連日來極為低沉的心緒,更是陰霾暗涌,難受至極,雖手持烏箸,但均是食不知味、難以下咽。
如此沉默至膳罷,宇文泓被府中仆從引去青蓮居歇息,蕭觀音與家人走至后廳說話,十四歲的蕭妙蓮,憋了一頓晚膳,見那個“二傻子”終于走了,立牽握住姐姐的手,紅著眼問道:“姐姐,你在那里,都沒有好衣裳穿嗎?……還是……還是長樂公自己傻的不穿好衣裳,也就不讓你穿好衣裳?”
“不是的”,蕭觀音柔聲向妹妹解釋了衣裳的緣故,又在家人的關(guān)切詢問下,將這幾天在雍王府的日常,一一說了。
蕭羅什只知世子殿下遇刺那日,妹妹人也在西苑圍場,但不知原來妹妹曾離危險是那樣之近,他心有余悸的同時,在心中深謝救了妹妹的世子殿下,對世子殿下的敬仰,更上一層樓,又將妹妹遇險這事,通通歸罪于宇文泓。
……妹妹在家十六七年,一直平平安安,半點險事都沒涉過,怎么嫁給宇文泓的第一天,就遇到這樣的禍事,可見是這樁婚事太不吉利,宇文泓這人實在晦氣,并將晦氣傳給了他的好妹妹!
蕭羅什如此想著,再看妹妹在家云鬢花顏、羅裙紗衣,現(xiàn)在嫁了宇文泓,身上衣裳都像下人穿的,可見跟在宇文泓身邊,日常生活大打折扣,雖然妹妹口中道“一切都好”,但想來妹妹定是“報喜不報憂”,真正在雍王府長樂苑的日子,不知有多心酸呢。
蕭家人|大都如蕭羅什所想,越看蕭觀音含笑說話,心中越是難受,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能強作歡顏,如此說了大半個時辰話,蕭觀音見夜色深濃,請父母兄嫂早些安置,攜侍離開后廳,預(yù)備往弟弟居住的緒風(fēng)齋去。
在用晚膳時,弟弟坐在食案最末,但后來與家人說話時,弟弟卻沒有跟來,想來還是怕母親不悅的緣故,蕭觀音原想去緒風(fēng)齋看看弟弟,但在夜色中走了幾步,又想這樣夜深,弟弟或許已經(jīng)睡下了,明早再看也不遲,遂又折了腳步,往在家時的閨房——青蓮居去。
結(jié)果在回青蓮居的路上,卻見弟弟迦葉候在一樹梨花下,見她至,走近前來,輕聲喚道:“阿姐。”
他喚了這一句后,也不說什么,不問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蕭觀音微抬素手,將落在他發(fā)間的雪白花瓣摘了下來,望著身前眉目秀靜的少年,柔聲道:“你送給我的那伽花種,我已種在長樂苑里了,等花開時,一定要過來看看。”
少年便輕輕笑了,眸中光亮,如梨花溶月,蕭觀音同他在梨花下笑說了一會兒話,又道:“我從鄉(xiāng)間帶來了一只小狗,想將它養(yǎng)在身邊,你想看看嗎?”
十二歲的蕭迦葉點點頭,在夜色花影下,同姐姐往青蓮居去,青蓮居內(nèi),屏退諸侍的宇文泓,獨個在內(nèi)外室,轉(zhuǎn)了一圈,漸將目光落到了那只蜷在窗榻軟褥處的小黑狗身上。
他慢慢走至窗榻邊坐了,伸手過去,小黑狗立拖著傷身,輕蹭輕舔他的掌心,宇文泓望著小狗眸中脆弱的示好與小心翼翼,心想,真是可憐。
……既生下來,就為世人厭惡,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胎死腹中,抑或生下來就干脆掐死算了,何必長到現(xiàn)在,這般茍延殘喘,奴顏婢膝地討好他人過活……
……可憐,而又令人生厭地惡心……
他不知是在看這小狗,還是在看其他,只是恍若鏡照的觀感,使心底潛埋多年的陰霾,紛紛破土而出,如藤蔓瘋狂生長纏繞,愈發(fā)狂涌,令他眸中暗霾漸深,遮天蔽地。
幽靜的春夜里,宇文泓手撫上了小黑狗的脖頸,在它陡轉(zhuǎn)驚恐的目光中,用力扼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小黑狗: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感謝在2020-03-09 15:44:52~2020-03-10 15:33: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