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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綰知道，楮墨指的是燕簫身體，倘若楮墨有心的話，大可趁著燕簫駕崩之后再趁機(jī)出兵，但楮墨沒有選擇這么做，他要的是一個對手，而不是一個死人。

有一句話藏在綰綰心里，她很想問楮墨，倘若敗了呢？倘若楚國敗了，他又該如何？

她沒有問，她知道，一旦問出口，楮墨的回答不外乎有一種，他也許會說：“成王敗寇，雖死猶榮?！?

她聽不得“死”字，她沒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她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活著，但她知道這一切將是一場永遠(yuǎn)都不會實(shí)現(xiàn)的奢望。

“你身體不好，沒事不要亂跑?！辫f話了，雖然語氣淡淡的，但綰綰聽了卻是心里一暖，他對她總歸是有幾分情義的，盡管很淡，卻足以她銘記在心，感念一生了。

她問出心中疑惑：“楮哥哥，大軍跋涉來此，為何停滯不前？”大軍已經(jīng)在此滯留兩日之久，遲遲不動，至今還沒有跨橋迎戰(zhàn)的打算，怎不令人心生詫異。

楮墨聲音漸沉：“此行太過順暢了?！?

難怪褚墨多疑，燕、楚交戰(zhàn)幾十年，像這樣舉兵接近燕國帝都還是第一次。

況且楚國大軍這一路走來，一直暢行無阻，難免會讓楮墨心存諸多顧慮，不僅是他，就連行軍謀臣也是顧慮重重，擔(dān)心燕國使詐。

綰綰斂眸，起先不語，過了一會兒方才道：“你是不是擔(dān)心，大軍行至浮生橋中斷，燕軍會在浮生橋另一頭斬斷鐵索，讓楚軍損失慘重?！?

楮墨笑了笑，綰綰雖說天真，但卻極為聰慧，很多事情往往一點(diǎn)就通：“未戰(zhàn)就損兵折將，傷亡慘重，確實(shí)讓我很顧慮?！?

“……簫哥哥應(yīng)該不會這么做?！痹掚m如此，但綰綰自己都覺得話語有多牽強(qiáng)。

“如果燕國大軍率先行至浮生橋中斷，我定當(dāng)命人砍斷鐵索?！辫粗樕珡?fù)雜的綰綰，開口嘆道：“綰綰，這就是戰(zhàn)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稍有遲疑，后果不堪設(shè)想，也許等待你的將是惹火燒身。”

綰綰看了一眼身后楚國大軍，對楮墨道：“總不能一直停滯不前，總要有人先行邁過浮生橋才行?！?

楮墨猶豫片刻，并不打算隱瞞綰綰：“先帝曾經(jīng)告訴我，燕國要塞浮生橋乃是龍運(yùn)匯集之地，倘若有一日我行軍至浮生橋，若不成霸業(yè)，必定身落黃泉?！?

婉婉聞言，臉色陡然一變，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yīng)褚墨。

很久之后，才對楮墨說道：“這話沒有依據(jù)，想必不作實(shí)。”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楮墨望著浮生橋，眸光幽深，視野里一片霧氣繚繞，此刻燕簫可曾立身對岸，與他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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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楮墨的五十萬大軍，燕國此次只出兵三十萬。

十五萬精兵，十萬騎兵，五萬弓箭手。

自帝都經(jīng)歷厲鬼作亂之后，燕蕭就開始親自執(zhí)掌兵權(quán)，軍隊整編自此成為了機(jī)密。

現(xiàn)如今燕國大軍看似只有三十萬，但具體數(shù)目有多少，想必只有燕簫、燕子墨等人才知道。

燕簫也來了，立身浮生橋?qū)Π叮灰u黑色長袍，身姿修長挺拔，沒有束腰帶，墨發(fā)披散，越發(fā)襯得臉色蒼白，眼神中透出殺伐之氣，但因長相清美，所以看似半仙半魔，身上透出一股奇異的矛盾魅惑力，只那么靜靜的站著，就足以眾人把視線全都投落在他的身上。

但這個男子卻在涼風(fēng)中撕心裂肺的咳嗽著，聲聲傳遞到眾將士耳中，均是擔(dān)憂不已。

帝君身體似乎每況愈下，前些日子聽說時常嘔血，如今……

燕簫背對著眾人，眾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卻能看到鳳夙的。

面對帝君那么狼狽的咳嗽著，皇后神情如常，站在帝君身旁，雙手背負(fù)身后，那串常年不離身的佛珠此刻在她手指間輕輕的轉(zhuǎn)動著，倘若眾人細(xì)心的話，鳳夙雖然無動于衷，但隨著帝君咳嗽聲加急，佛珠轉(zhuǎn)動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

鳳夙沒有幫燕簫，只因他有他的驕傲。

“你不該來。”鳳夙開口，語聲無奈，聲息憂慮。

“咳咳……怕我死在這里嗎？”他竟笑了，看著鳳夙，眼中浮起柔情。

鳳夙臉色一變，眼睛瞬間紅了，“休提那個字?！彼雷?，她厭之，怕之……他明知，卻偏要惹她傷心。

燕簫止了笑，嘆了一口氣，發(fā)涼的手指握住鳳夙的手，察覺她掙了掙，握的更緊了，苦笑道：“別氣，你不喜，我以后就不說了?！痹掚m如此，心里卻是一陣劇痛襲來，以后？他的身體可以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他自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思至，竟是丹田一痛，一口鮮血轉(zhuǎn)瞬涌至喉間，卻見鳳夙眸光如水，拼命壓制，盡管如此，還是有鮮血溢出了唇角，看起來觸目驚心。于是，鳳夙眸中淚光閃閃，卻始終都沒有落下來，湊近燕簫，當(dāng)著三十萬大軍的面，伸出手臂環(huán)住了燕簫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聲音悲涼：“在我面前還要忍著嗎？”

“……”燕簫嘴角笑意淺淡，眸光亦是薄霧籠罩，只余鮮血沿著堅毅的下巴蜿蜒留下，透著凄惶。

“你吐血多日，你以為你瞞著我，我就不知道嗎？”她笑中帶淚，聲音凝滯：“別忍著，我不難過……”

鮮血終于奪口而出，她支撐著他的身體，忍著喉間忽然上涌的哽咽聲，咬著唇，有甜腥味開始在唇齒間肆意流溢。

耳邊響起一道清潤溫柔的聲音來：“我一直奉楮墨為對手，此戰(zhàn)我期待已久，夫子你該為我感到高興才是?！?

男子用雙臂環(huán)著她的身體，安撫的拍著她的背，垂眸看她，眼眸繾綣如水。

她環(huán)著他頸項(xiàng)，無聲點(diǎn)頭，見他唇角血跡，掄起衣袖為他擦拭干凈。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就靜靜的看著她，宛如池中清蓮，美好的令人睜不開視線。

今天她穿了一襲白色長衫，清絕立世，眸光流動間韶華韻光，散盡塵世繁華，只余天地斂光。

他握著她為他擦拭鮮血的纖手，“夫子，我要你永遠(yuǎn)都記得此時此刻?！币娝鉁厝岬目粗⑽⒑Γ骸疤热粲幸惶煳易吡?，你也不要難過，因?yàn)槲覍δ愕膼蹖⒃邳S泉碧落中永久長存?！?

懷中女子眼眸盈盈如水，燕簫線條完美的唇已經(jīng)沾著血跡吻在了她的唇上……

鳳夙先是一愣，但僅僅是一瞬，抬起手摟著他，回應(yīng)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