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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綠蕪臉上黑紗散去,那分明是之前阿丑的容貌,被大火毀了半張臉,昭顯著她對愛情的癡和傻。
半邊完好的容貌太過蒼白,身子也太過單薄,但眼神卻異常尖銳和冷漠,如今戰敗,跌趴在地,嘴角鮮血流溢,反而別有一番凄楚之姿,當然……如果不看她另一邊臉龐的話。
鳳夙從來都沒有否認過綠蕪的美麗,只不過這樣的美麗站在鳳夙面前多少有些黯然失色,但盡管如此,像綠蕪這樣的女子,行走鬧市大街,足以讓眾多男人神魂顛倒,銘記半生。
可她也許跟隨鳳夙時間太久,沾染了鳳夙的習性,也有可能本身就有模仿鳳夙的本能,畢竟在綠蕪心里,無歡給予鳳夙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她無法學習,盡可能去復制模仿總沒錯,也許在綠蕪的私心里,她想通過這種所謂的模仿無聲告訴無歡,其實她綠蕪也是一個難得一見的文武天才。
所以綠蕪學會了鳳夙的奇門遁甲,文武韜略,學的不多,但也不少,足以令很多人刮目相看了,但綠蕪學習最好的并不是這些韜略之才,她學習最好的卻是鳳夙的性情。
她把鳳夙的清淡高貴學的惟妙惟肖,還在原有的基礎上增添了幾許幽怨悲憐駑。
她把所有的關注力都給了燕簫,但燕簫卻始終沒有正眼看她一次,于是她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把這種不難言說的愛深深的埋在了心里,為了防止別人窺探和譏嘲,所以她只能不算的自我漠然和自我欺騙。
綠蕪躺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蜷縮著身體,低低的哭泣著,那么傷心,那么無助和彷徨。
她這一輩子宛如一朵曼陀羅花,用鮮血去澆灌,極力為燕簫盛開,為他落寞傷心,最后一點點的為他死去。
她死前,遭受慘絕人寰的車裂之刑,沒有人聽到身體四肢分裂的那一刻,她低低呢喃而出的不是燕簫,而是:“鳳七——”
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在人生最后那一剎那,為什么她腦海中浮現的會是鳳七這個名字……
她告訴自己,也許是不甘心,也許是嫉恨。
所以,變成厲鬼后的她,再次出現在鳳夙的面前,這一次破釜沉舟,她傾盡所有的能力布下了生死之陣。
陣法精深莫測,唯一的破陣之法就是她魂飛魄散。
是的,現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躲避陰司追捕的孤魂女鬼,一個心中充滿了仇恨和報復的女鬼。
“我敗了,但我不服。”綠蕪眸色陰沉,仰頭看著鳳夙,冷冷的說道。
鳳夙沒有笑,聲音也沒有太冷,平靜的近乎詭異:“無妨,你的服從對我來說沒有絲毫意義。”
綠蕪皺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綠蕪,你覺得我恨你嗎?”鳳夙忽然輕輕問她。
短暫沉默,綠蕪道:“……能不恨嗎?”
鳳夙卻笑了:“恰恰相反,我不恨,寶劍必有劍鞘相配,劍如果沒了劍鞘還能存留于世,但鞘離開了劍,注定無法獨存。你和我,道理如此,缺一不可,倘若少了你,燕簫也不會那么快就發現我的身份。”
綠蕪臉色似乎更白了:“沒想到,到頭來竟是我成全了你和他。”
鳳夙眸光深幽,淡淡開口:“你也并不見得就是失敗者,過往很多事,都經不起歲月消遣。好比權勢紛爭,皆因***而起,梟雄割據,注定權亂天下。”
“你說的對,現如今你也是失敗者,燕簫愛你,敬你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納了新寵,我忘了,那位叫綰綰的姑娘好像和你姐妹相稱,是你另一個生死與共的好姐妹。”綠蕪說著,看著鳳夙,諷刺一笑,“你說說你,都說經一茬長一智,可你怎會三番兩次感情都死在了好姐妹手里?”
鳳夙并不生氣,靜靜的看著綠蕪,那雙眼睛似乎抽走了所有的情緒,剩下的只有如水沉寂:“綠蕪,今天你我不談燕簫,談談你我二人吧!”
綠蕪沒想到鳳夙會是這種神情,一時垂下了眸子:“……還有什么可談的?”
“就當是我發牢***吧!”鳳夙緩緩說道:“少時你我騎著駱駝穿梭在沙漠連天的漠北,你嘴角笑容天真爛漫,那時候你的笑,也是假的嗎?”
“……不是。”她是發自內心的笑,只不過她笑的時候少,計較的時候多。
鳳夙又問:“你我在草原策馬揚鞭,邊城賞蓮,帝都相守八年,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綠蕪身體僵了僵,沉沉的閉上了眼睛:“似真似幻,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
鳳夙說道:“過去真的是一個長長的夢境,數不完的百轉千回,如果這世上沒有你,我不知道我該怎么熬過那樣的孤寂歲月,所以縱使知道你那么傷害、背叛我之后,我對你依然心存感激,在我最寂寞,最痛苦,最絕望,最需要有人陪在我身邊的歲月里,還有你在我身邊不離不棄,我謝謝你。”
綠蕪眼神渾濁凄然,丑陋的臉龐上,似乎淺淺扭曲著,聲音顫抖,好像隨時都可以凝匯成一滴淚瞬間垂落下來。
鳳夙在她面前蹲下身體,正色道:“不管你怎么看待我,忌憚我,我都要告訴你,曾經的曾經,我把你當親人,當姐妹,當可以說盡所有悄悄話的知己好友,只不過后來的后來,溫情遠去,水袖迷離,曾經入骨親情只能化作一縷香煙,隨風飄散,無跡可尋。”
“……你對我,終究是下不了狠手。”綠蕪聲音里竟然有些凄惶。
鳳夙微微抿唇,過了一會兒才說:“綠蕪,我從不手刃親人,哪怕這位親人曾經陪伴我,次次預置我于死地。”
綠蕪心口處竟傳來細碎的疼痛,轉移話鋒道:“你應該很清楚,像燕簫那樣的人,他那樣的身體,你愛的越深,將來就會痛的越深,沒有人可以治好他,沒有人……”
鳳夙卻笑了:“我欠他太多,這次說什么,都不會輕易松開他的手。”綠蕪皺眉:“即便他愛上了別的女人,即便他新寵懷孕了?”
鳳夙語聲無謂:“別人不了解他,我還不了解嗎?他的心很小,小的只能容下一個人,八年傻傻癡守,小心掩飾,足以說明一切。綰綰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有生之年,我理應抓著他的手,陪他一起走過生死,而不是任由他一人青絲變白發……”
“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你愛他嗎?”綠蕪自嘲一笑。鳳夙不愛燕簫的時候,她斗不過鳳夙,現如今鳳夙愛上燕簫,她又怎么能夠斗得過?
鳳夙直言不諱:“對,我愛他,也許我愛他,僅僅是因為他是我學生;也許是因為我現如今的皇后身份;我無從辨別,也無需辨別。我之前不愿愛,不敢愛,蹉跎了他的深情,但愿現如今還不算太晚,一切還來得及。”
綠蕪打擊她:“他怕是不會再走回頭路了,那么堅定,擺明了想和你情愛盡逝。”
“那是他的事,他放棄,我執拗,無非是將八年來我和他的身份位置重新倒置,他若恨我,埋怨我以前對他太狠,大可對我愛理不理八年,我絕不心生不悅,誰讓我欠了他呢?”
“你變了。”綠蕪復雜的看著鳳夙,心生感慨。
鳳夙扯了扯唇角:“每個人都在改變,只要還能認識彼此,不至于那么面目全非,一切還在掌控之中就好。”
綠蕪把鳳夙的話里有話聽在心里,呢喃問道:“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鳳夙拿著一根樹枝在地面上漫不經心的勾畫著圖案:“也許有很多話不吐不快,也許今夜陵墓太靜,很適合聊天,也許……我只是太無聊,正好你在這里,所以就說了。”
移開視線,綠蕪站起身,咬了咬唇,方才說道:“……鳳夙,我從未喜歡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