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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第一支新荷,他交給她:“夫子,你若喜歡,學生年年都采來送你。”
她長跪御書房之外三天三夜,他在王府醒來,長袍都沒有來得及穿,奔進御書房,身上濕淋淋的,那么狼狽的一個他為了她,跟帝君磕頭:
“父皇,兒臣求你放了夫子,兒臣給您磕頭了。篦”
沉香,他以為她要收拾包袱離開,他從身后抱著她:“夫子,不要離開學生,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你跟我說,我改……”
……
被他真心相待的女人是鳳夙,但她卻在無人時,把顧紅妝想象成了她自己,她幻想陪伴燕簫的那個人是她。
發現自己喜歡上燕簫,她滿心滿眼的歡喜,她對鏡梳妝:“待你平定天下,匡扶社稷之時,你娶我可好?”
她為他開始淺淺描繪花紅,但那樣的美麗姿容一旦走到顧紅妝面前,就會變得粗俗和微不可見,所以他才會對顧紅妝身邊的她視而不見。
她一直心儀的男子傾心他人,她站在無人關注,死寂的角落看著他們的笑顏,有一種痛因為在心里盤旋了太久,所以它痛的時候很痛,消失
的時候,宛如天際輕淡的云,風一吹也就輕輕飄散了。
醉的是紅顏,癡癡愛了一個男人八年,卻只能將他當主子一樣來看待,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出來她喜歡燕簫,她把自己的情緒掌控的那么好,
好到她有時候都能把自己給欺騙了。
歲月催人老,昔日少年漸漸長大,玉樹臨風,吸引萬千目光,有多少女子芳心系于他身,她高興地同時,卻也隱隱慌亂。
喜的是,她喜歡的男人,是真正的人中之龍,那么多女子喜歡她,驗證了她眼光真的很好。她悲的是,這么好一個男人,她卻無法擁有,他
明明就在眼前,有時候走的近些,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但她連碰他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她怕打破這種極力維持的平衡,如果他厭惡她,鳳夙忌憚她,但她就得不償失了。
她一直覺得鳳夙配不上燕簫,縱使她是燕簫的教習夫子,縱使燕簫能夠有今天,鳳夙有著莫大的功勞。
燕簫以愛之名,試圖護鳳夙一生安寧,許她天荒地老。鳳夙可知,燕簫能夠違背師生倫常跟她在一起,需要承受多少壓力和流言風語,但他
并不在乎,只因在燕簫看來,所有的所有累加到一起,都不及一個亂世天下和顧紅妝。
那么深沉的愛,她還怎么插手介入?她的眉將要為誰描繪,她的朱唇將要為誰而輕點?
楊柳湖畔,微風襲來,鳳夙醉酒躺在草地上,一派灑脫之姿。
她一直覺得鳳夙太過隨性,不似女子含蓄婉約,更沒有皇家公主應有的把持有度,尊貴優雅。鳳夙有時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亂世游俠,散漫
的活著,不遵從任何人的命令和束縛,灑脫無謂。
但清雅謫仙的男子緩步走來,她看到他,原本很歡欣,眉宇間有了笑意,但那樣的笑容最終不會太長久,因為他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后在她怔忡的目光里,男子走到鳳夙身旁坐下,低低的笑聲醇厚而悅耳:“夫子睡了?”
鳳夙不應他的話,似乎真的睡著了。
他便含笑看了鳳夙一會兒,他可知他的目光究竟有多溫柔?
將鳳夙摟在懷里,男子拿起一旁放置的酒壇,順著鳳夙適才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烈酒。
他身體本就不好,喝完后輕輕的咳,但眉眼間卻溢滿了笑意。
他低頭看她,寵溺失笑:“這么烈的酒卻被你當清水喝,好喝嗎?”
……
她站在他們身后,男女如畫,女子醉臥男子懷中,被他輕輕摟著,沿途有宮婢看到,目光閃爍,臉色潮紅。
燕簫不懼有人看到,他……一直都是那么猖狂和為所欲為。而鳳夙,這時候不似亂世游俠,倒像是一個風塵妓女,那么不知廉恥的躺在燕簫
的懷中,睡顏沉靜……該死的沉靜。
那天她回到房間,看著鏡子里的女人,她對自己微笑,笑顏宛如三月春花,緊咬的紅唇間被牙齒肆虐,沁出一滴殷虹,好比朱砂,又宛如血
色眼淚。
她知道只要顧紅妝存活一天,她就無法得到燕簫的心,更不可能有朝一日冠名汝姓。
于是,她開始有了第一次陷害,也是最致命的陷害。
她沒有第二個八年,也經不起漫長的等待,燕簫可以在雄圖霸業中支撐存活三十歲,但她卻不能在死寂的歲月中一再消瘦凋零。
她把顧紅妝是鳳夙的消息通過書信的方式傳遞給了白玉川。
白玉川不負所望,將此事回稟給了帝君,這也是帝君當時誅殺顧紅妝的最初動機。
那天,看著涌進沉香的御林軍,她在心里默默流了一滴淚。不要怪她,她只是害怕有些愛還沒有得到,就已經消失,她更怕有些話還沒有
說給燕簫聽,就已經風干在了回憶中。
但就是這樣一個她,機關算盡,算計了鳳夙的生死,卻算計不了燕簫的心。
哪怕她相思成疾,也換不來他轉眸凝望。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紅塵萬丈天真無邪,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獨守小民居,靜待良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