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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夙看來,這一切不過是燕簫的小把戲而已,他既然沒死,那她就稱不上有罪,但她知,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知。
自從燕簫薨天消息傳遍東宮之后,云閣內侍宮婢為了避免鳳夙屆時連累他們,紛紛回避,一個個眼神望向她,宛如刀子一般,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惡事一般。
的確十惡不赦,“燕簫”被診斷精盡而亡,這名聲冠在男女身上,實在是太……光彩了轢。
如果她不是燕簫的妃,還是顧紅妝,也許早就被世人冠上了“淫女”之銜。
這個黑鍋,無疑她是背定了,被人仇視譏嘲取笑至今,她覺得自己脾氣尚佳。
在云閣的時候,劉嬤嬤看著斷了氣的燕簫,將鳳夙拉到一旁,一張爬滿褶皺的臉隱隱透出疑惑和詫異:“姑娘,你跟老奴說句實話,殿下真的死了?箢”
“斷氣,應該是死了。”燕簫活著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過眼前這位老嬤嬤可不是旁人,而是撫育燕簫長大的劉嬤嬤,身份自然與眾不同,不能同等相待。
鳳夙這話也算是模棱兩可了,沒說燕簫是否還活著,但也沒說燕簫當真已經死了。
她說應該,總歸隱藏了幾分話外音。
劉嬤嬤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鳳夙的意思,那老嬤嬤戲演的可真好,也沒事先跟鳳夙通報一聲,當即落下淚來,像得了失心瘋一樣,抓著鳳夙的衣襟,嚎啕大哭起來:“都是你害死了殿下……我可憐的殿下啊!您怎么那么命苦啊!”
劉嬤嬤拼命搖著鳳夙,只差沒把口水星子噴在鳳夙臉上了。
不過,沒有感觸是假的,劉嬤嬤雖說是演戲,但卻演的極為動情,眼淚緩緩滑落,止都止不住。
原本云閣宮人不愿意淌這趟渾水,雖說流淚,卻不像劉嬤嬤這般痛徹心扉,真情實意的哭,眾人見了,有些容易動情的侍婢早已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起來。
一個人哭,勢必會引起一大群人跟著哭,很快云閣的哭聲響徹了東宮大院,前所未有的震人心扉。
而云妃阿七之名就像沖天哭聲一樣響徹了燕國帝都,也許稍過時日,“以丑侍人”四個字將會成為東宮云妃的標志。
“聽說,老六是在你床上死的?”
如今,帝君端坐高位,一雙渾濁偏偏透著幾分銳利的眸子就那么冷冷的看著鳳夙,鳳夙不知道,如果她有感覺,當這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是否會覺得寒冷,但這一刻,她知道有些問題避無可避。
問她話的人是帝君,而現在她在皇宮,她的命正掌握在帝君的手里,這就是現實。
鳳夙恭謹伏地,并未抬頭,但卻開口說道:“回皇上,殿下在妾身房中薨天離世,一切皆是妾身的錯,妾身賤命一條,愿意承擔所有罪責,死不足惜。”
帝君眸子漸漸暗沉下來,透過眸間的縫隙睨向鳳夙:“老六當真已經死了?”
“死了。”帝君這么問,很顯然他對燕簫之死起了疑心,但鳳夙卻不能自亂陣腳,帝君疑心病很重,生平最忌墻頭草,她若想保命,唯有咬牙獨撐。
短暫沉默,帝君似是笑了笑,忽然問道:“你知道老六在朕眼里,是個什么樣的人嗎?”
“不知。”就算知曉,她又能說什么呢?這時候最忌諱鋒芒太露。
帝君嘴角笑容氤氳,話語初聽無力,但卻透著沉穩和寒冽,“行事低調,深藏不露,朕這位六兒子外表看起來好像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但他骨子里是什么樣的性情,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罷,你是他后妃,不管他詐死想要做什么,能夠讓你打掩護,可見在東宮你的地位要高于顧紅妝,至少在他的心里,你比顧紅妝更值得老六信任。八年了,你能取顧紅妝而代之,這是朕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變數。不管怎么說,總歸是喜事一樁。”
帝君的話讓鳳夙身體一僵,“我以為皇上會殺了我。”
“每個人都有她存活在世的意義,朕不殺你,是因為你對于朕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但朕留你一條活路,并不代表大門敞開著,任何人都可以從那里走出去。”帝君眼中偶爾會劃過一絲仿佛來自冰川深處的冷意。
鳳夙脫口問道:“不知我的活路在哪里?”
“死牢。”
內殿縈繞出帝君有些暗啞漂浮的聲音,
鳳夙先是蹙眉,隨即笑了笑:“陰暗、白骨、血腥……確實是活路之地,謝皇上不殺之恩。”
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樣子帝君早已知曉今夜皇宮將會大亂,而地牢看似關押著許多死刑犯,但卻是最安全的避世之所,誰會想到她會棲身在那里護命。
“你似乎很篤定朕不會殺了你。”那雙墨色深眸一眨不眨的看著鳳夙,眉間微微擰著。
鳳夙眸光變淺,面上笑容不減,徐緩說道:“皇上乃真龍天才,年輕時征戰沙場,率領千軍萬馬游弋敵營之中,威名一度無人能及。大燕以武力名動天下,皇上推崇文武兩全,重武同時力求謀文。當年顧紅妝出任六王爺太傅,因為女子之身受盡非議,皇上當庭殿試,對顧紅妝才識甚為贊賞,親賜太傅封號,此舉不但杜絕了悠悠傳言和非議,更在無形中給予臣民警示,但凡有才,但凡被皇上賞識,便有出人頭地之日。于是一夕間燕國文臣開始崛起,漸漸在朝堂中有了可以跟武將對抗互補的牽制局面。皇上心存雄心壯志,如今吳國和楚國環伺左右,你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就是兄弟反目,父子失和,否則燕國將會成為眾矢之的。正如皇上之前所言,現如今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留我一命以備不測,總比殺了我要來的劃算。”
帝君盯著鳳夙看了好一會兒,隨后扯了扯唇,嗤笑道:“看來,你之所以能夠迷惑老六,全憑一張嘴了。”譏嘲,不過是一介女子罷了,燕簫后妃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顧紅妝和白芷。
鳳夙微微一笑,看著帝君,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殿下若能被人如此輕易迷惑,他還是您挑中的大燕國主嗎?”
鳳夙這話多少有些試探之意,不期然想起那日,燕清歡在帝君的授意下意欲誅殺顧紅妝來換取帝王之位,鳳夙原以為燕清歡會為了龍座不擇手段,但卻沒有想到,燕清歡竟然會數次放過顧紅妝。
也許燕清歡心里比誰都清楚,帝君的話只是在敷衍他,狡猾如帝君,定是想借由他的手斬殺顧紅妝,繼而讓燕簫和燕清歡仇恨交加。
但這么做,帝君又能得到什么呢?看著兩個兒子自相殘殺,難道帝君還奢念,他能夠永登大寶嗎?
猜不透,帝王之心深不可測,況且又是喜怒無常,性情反復的燕簫之父。
但有一件事情,鳳夙在帝君無言的沉默中得到了篤定。
帝君從頭到尾都沒有廢黜太子的打算,他以為她能有一天取顧紅妝而代之,所以才留她一命,如此看來,帝君已經打算趁著這次宮亂,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顧紅妝……
顧紅妝乃鳳國七公主,面對這一身份真相,無疑讓帝君輾轉難測,如喉卡刺。
殺顧紅妝,勢必會引起燕簫仇恨,所以便有了鳳夙的生,也許在帝君的眼里,云妃娘娘已經有了可以取代顧紅妝,將來填補燕簫痛苦的能力。
這么看來,帝君對燕簫其實并非表面看來那么無情。
顧紅妝死劫在幾個月前被燕簫化解,但如今怕是再無那樣的好運。也許,她已經被帝君給殺了……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鳳夙雖這么想,但卻忍不住開口道:“不知皇上是否可以安排我和太傅見一面。”或許,“她”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