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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筠閉著眼睛,打了一個哈欠,無意識開口,語聲呢喃:“娘,是不是爹要寵幸你?”
鳳夙萬萬沒想到阿筠會這么說,一時寒了臉,沒作聲。
想那阿筠倒也挺有眼力勁,雖然困,但卻不忘體貼雙親:“我睡在這里,會不會影響你們……”
撲哧一聲,有人嬌聲笑了起來,不是蘇三娘還能是誰?
“睡覺。”鳳夙直接把被子拉高,蓋在了阿筠的臉上。
三娘止了笑,見鳳夙扶燕簫回床上躺下,忍不住打趣道:“姑娘,我留在這里會不會打擾到你和殿下,需要我回避嗎?”
鳳夙沒好氣道:“三娘,你就別添亂了,殿下中了六香魂,你速去無名湖找綰綰過來,興許她有法子可以解除殿下身上的毒。”
蘇三娘聽說燕簫中了六香魂,立時收起調侃之色,臉色開始變得深凝:“我這就去。”
她在青樓那么多年,各種春藥幾乎都接觸過,有些恩客,甚至會事先服食春藥以此助興,但即便如此,卻從未有人敢服食六香魂。
魚水之歡固然誘惑世人,但卻沒有人會為了交歡置自己于死地。
等蘇三娘回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后了,鳳夙蹙眉道:“怎么去了這么久?”
蘇三娘嘆道:“我入了無名湖,卻接近不了鮫人宮邸,無奈之下只得回到岸上等著,嗓子都快喊啞了,也沒見綰綰現身。看樣子,她并沒有在無名湖中。”
鳳夙斂眸不語,綰綰天性爛漫,直言灑脫,對阡陌紅塵存在著太多的好奇,這么晚不在無名湖,或許去了帝都……
綰綰畢竟是個鮫人,法術高強,完全能夠自保,鳳夙并不擔心綰綰的安危,但燕簫受盡六香魂折磨,咳嗽聲一直沒有斷過,還有三個時辰……他說他能熬下去,她自是相信的。
這就是白玉川的毒辣之處,男女若是中了六香魂,一旦交歡就會宛如溺吃的饕餮,隨著時間流逝,定會精盡而亡,虛脫至死。
燕簫如此,白芷情形如何可想而知,不待鳳夙吩咐,三娘便主動動身去了夕顏殿。
鳳夙一晚上都在照顧燕簫,他原本被欲念驅使,痛苦不堪,但聞到她腕間佛珠香味時,竟開始沉靜下來。
經過來回一折騰,燕簫身上出了不少汗,鳳夙只得端了熱水浸濕毛巾給他擦拭身體。這種事情她幾時做過?如今給燕簫擦拭,難免有著諸多的尷尬,好在他意識昏昏沉沉的,雖然偶爾睜開眼看著她,但很快又會再次閉上。
隨著時間流逝,六香魂的藥效正在一點點的消失,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沉穩均勻起來。
床榻上,燕簫臉色蒼白,鳳夙看著他,這就是燕簫,哪怕自傷,也要傷人好幾分才肯罷休。
似是覺察到她的視線,燕簫睜開眸子,雙眸沉沉,越發顯得迷離不定。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那么對視片刻,燕簫虛弱抬手,握住鳳夙的手,卻不急著說話,細細的撫摸著她的骨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成敗在此一舉,我已吩咐天佑出宮找子墨,他們今夜便會率領親信喬裝混進皇宮,待六個時辰已過,有關于我的死訊便會從云閣傳遍大燕帝都,白玉川生性善猜忌,明日一大早,他定會前來東宮查看我是否斷了氣,屆時我便服食假死藥,一旦讓白玉川相信我已經死了,他定會有恃無恐,調兵殺進皇宮……”
鳳夙眉目一閃,問他:“聽說皇上最近幾天身體已有轉好的跡象。此事你怎么看?”
“夫子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皇上病情大起大落,時好時壞,多少有些蹊蹺。”鳳夙說出自己的疑慮。
燕簫眼神落在黑暗中的某一處,語聲清寒:“父皇病重,性命垂危,原本就是他糊弄百官和世人的假象,他確實病體抱恙,但還不至于臥床不起。雖說,我與他父子親情淡薄,但他的性情,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他雖表面聽信寵臣白玉川,但私下卻十分忌憚他。近年來,他有意放任我麾下文武大臣連升重位,大概也是有心扶持我可以有跟白玉川相抗衡的能力。當年燕國滅了……”欲言又止,略顯復雜的望著鳳夙,顯然接下來的話,擔心會讓她感傷難過。
鳳夙無謂輕笑:“鳳國被滅這么多年,我若看不透亂世割據,當初便不會成為你的教習夫子,你想說什么便說什么,無需忌諱。”
燕簫緊了緊鳳夙的手:“當年燕國滅了鳳國,投降文武良將不在少數,而這些人表面上臣服的人是我父皇,但實際上效忠的卻是白玉川。燕國滅了鳳國,原本就民怨沖天,若是當時殺了白玉川一流,勢必會動搖燕國根基,如此一來,燕國若是今后再想攻打列國,敵國良將又怎堪被大燕所用?父皇當初也是被逼無奈,但現如今只怕要后悔莫及了,若他早知道白玉川有此狼子野心,依他的性情,絕對不會放任白玉川勢力坐大。”
聞言,鳳夙遲疑開口:“我在想,白玉川在你父皇身邊伺候那么多年,所以白玉川是什么樣的人,你父皇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之所以不動白玉川,一方面是因為他勢力很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另一方面也許你父皇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燕簫眸光轉濃:“為什么會這么說?”
短暫沉默,鳳夙說道:“當初我一直好奇是誰在我眼睛里下了毒,所以夜間往來皇宮多次……”
燕簫不期然想起鳳棲宮那一夜,想來她是為了查明真相才冒險入宮,只不過路途碰巧遇到了他,于是也便有了那一夜的陰差陽錯。
所幸,那一夜他擁有了她,要不然又怎會有了兩人共同的血脈至親。
鳳夙淡淡講述道:“有一夜,我抄近路返回東宮,途徑鳳棲宮時,無意間看到了你父皇。”
燕簫皺了眉:“我父皇夜間去鳳棲宮干什么?母妃的寢宮,數十年都沒見他去那里看過,你會不會看錯了?”
“確實是你父皇,身邊只有兩位近侍跟著,想來行蹤并不想讓太多人得知。三人走到庭院中,忽然間聽到了一陣男女尋歡之聲,房間內男子聲音送到耳中,尤為熟悉……”
“是白玉川?”燕簫咬著牙,“母妃的寢宮竟被他踐踏成了淫窩,可恨……”情緒翻涌,瞬間又是好一番咳嗽。
鳳夙搖頭嘆道:“你不是早知道鳳棲宮的秘密嗎?所以現如今又是跟誰置氣呢?”
“怎能咽下這口氣?”燕簫試圖掩蓋所有不該外露的情緒,可表面平靜無波,心里卻宛若翻涌不息的云。
“若你登基為帝,屆時毀了鳳棲宮便是,自此以后眼不見為凈,也省的郁結難舒了。”這話也算是勸慰了,況且她原本就不擅長勸人。
燕簫看著鳳夙:“……我父皇是什么反應?”
“內侍憤恨交加,幾欲上前捉奸,唯有你父皇面色如常,抬手制止了內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燕簫眉目閃爍了一下,最終恢復平寂,淡聲說道:“……這不太像我父皇一貫的行事風格。”
鳳夙點頭:“是啊!你父皇以前沒少對我棍棒伺候,那么狠的一個人,竟然會在這種事情上選擇緘默,所以我才說不尋常。”
“帝都鬧鬼,白玉川和吳國來往甚密,其中絲絲縷縷的牽扯,看來父皇并非全然不知。”燕簫話語平靜,更甚者還帶有一抹莫名的譏嘲。
“也許,你可以坐觀龍虎斗。”
“放任我父皇和白玉川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