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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不尷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對老龍神挺同情的。
[別的我也沒什么好跟你說的了,]唐順時回復他,[你多多保重吧,千萬記得養好身體。]
黎之清還沒搞懂唐順時怎么就突然冒出這么一句,那邊又道:[我還是抽空去你們劇組看看你吧,不然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么光景。]
黎之清把兩條信息連在一起看了幾遍:[你那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沒有,我就是年紀大了喜歡胡亂感慨。]只要黎之清不出事,他這邊估計也是永遠不會出事了,畢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現在已經快到一點,最多睡上三個小時就又得起來,黎之清跟唐順時敲定探班的時間,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就合眼逼著自己入睡。
戶外拍攝變數很多,每天的任務安排可謂是爭分奪秒,凌晨開始拍攝的時候大家的臉色都不比昨天好看。
黎之清喝了小半杯的高濃度檸檬汁,別說腦袋徹底精神了,他都害怕自己五官扭得太過分,把臉上一層厚妝擠出裂紋。
這場要拍的是鐘況臨死前的情節,追兵四面包抄搜捕,鐘況插翅難飛,無奈躲進山林獵戶家中,逼迫獵戶割下自己的頭顱。
鐘況全劇最大的情感爆發就在這里,除了全景拍攝,后續還要補拍幾個面部特寫,演員的狀態必須時刻維持在同一個水準,每個鏡頭都不能出現絲毫落差。
黎之清在準備期間里一直抓著劇本設想畫面,他在這里足足標出了五種表演形式,猶豫到底哪一種能讓鐘況的內心掙扎更劇烈一些,拍攝即將開始前他深吸一口氣,回身放下劇本時對上身后尤川的眼睛,心里突然平靜下來。
“如果你想去見一個人,但是拼盡全力后還是沒法回到她身邊,你會有什么感覺?”黎之清隨口問他,“最強烈的會是什么?”
鐘況死前有未達目的的不甘,離家遠走的悔恨,愧對妻子的內疚,滲透入骨的思念和不舍,但是其中必定有一個會是他的情感重心,決定著鐘況情感爆發的突破點。
尤川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憤怒。”
“憤怒?”黎之清不解,“為什么?”
尤川回答:“自身無能才會見不了他。”
黎之清怔了一下,抄回劇本迅速翻過幾頁,恍然地笑了兩聲,一把攬住尤川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不愧是老神仙,到底見多識廣,謝啦。”
尤川目送他小跑趕去拍攝現場,彎腰把滑落在地上的劇本撿起來,細心把折角撫平。
場記板一打下,黎之清飾演的鐘況便從木屋窗外跌晃撞入,熟睡的獵戶方要驚醒就被從床上一把拽下,砸到墻角,他掀開眼皮,入眼就一張血肉模糊的可怖面孔,嚇得他差點魂飛膽裂,來不及哀嚎又被鐘況用力捂住嘴巴。
“我名鐘況,本為前太子府中幕僚,現遭朝中歹人圍捕,恐難逃一死。”鐘況的雙腿已盡是淋淋鮮血,左邊膝骨釘入幾支毒箭,血水滲著黑膿,已經找不出一處好肉,“在下身雖殘廢,可項上人頭卻值千金,閣下如果有意,大可拿去這顆腦袋換些酒錢。”
那獵戶光是看著那張臉就身體發軟,哪還敢取他頭顱,只管拼命搖頭掙脫。
鐘況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自己咳出幾口黑血:“但有一點,今日過后,你必到郢州青岳村去尋一位姓龐的姑娘,將我懷中貼身信件交至她手,所受賞金也需分她一半補貼家用。鐘某今生至此,來世必報!”
眼見天光愈亮,獵戶卻還是不肯,鐘況久久壓抑的情緒逐漸迸發出來,半是祈求半是威迫地逼他動手,句句將獵戶堵上絕路。
就是獵戶舉刀欲上的時候,鐘況終于彎下脊背,徹夜奔波的雙腿也慢慢跪下,整個人在畫面中徹底灰敗下去,接著他膝前的地面砸出兩圈血點,殘破的雙肩也開始細微顫抖,先是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后演化成一串壓抑的痛哭。
正是因為不能放聲痛快地大哭出來,所以鐘況這時的表情才足夠駭人。
外翻的皮肉,縱橫的血淚,奮力揮在泥里的拳面,恨自己破不透朝中格局,也怒自己逃不出天羅密網,男人嘶啞低吼的哭聲就像是裹著一團烈火,把這間簡陋的木屋灼成煉獄,燒得人心里不止沉痛,還對這個伏在地上如同困獸自殘一樣的怪物格外恐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