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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眸光動了一下,似是詫異她的感知敏銳。
“母后這輩子最大的痛苦便是識人不清,先是父皇,后是吳貴妃。一個是她的枕邊夫君,一個是她的閨中密友,孤曾聞嬤嬤說過,當時外祖母是拒絕的,拒絕她嫁入皇家,拒絕她與吳貴妃來往。可是,若有人蓄意謀求一人的真心,甜言蜜語,百般手段,又有誰人可以斷然回絕。吳貴妃利用與她相處的時機,暗中與父皇搭上,父皇最愛自欺欺人,一口說著真心一手在母后的心上插刀。外祖母逝世后,母后便常年郁郁,后悔不曾聽了至親之人的勸告。”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似是在述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人的心中歷程。
章洄卻心中陡然而出一股酸澀,姑母早逝,太子表哥每日看著間接害死自己母親的兩人耳鬢廝磨,風光無限,定是十分難受。
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太子表哥的背,手下力道輕緩,一下又一下。
楚瑾沉了眸子望她片刻,倏而一笑,慢慢俯了身在她唇上輕啄,潮熱的呼吸撲在章洄的臉上。章洄臉都紅透了,輕輕地喘著,呼吸急促,小心臟砰砰砰地亂跳,視線不敢望上看,左右飄移。
待到視線看到那副還未收起的畫軸,她腦中陡然清明,感受到身后的熾熱,立刻用力掙扎起了身,冷哼了一聲,“太子哥哥,這畫你要馬上處理掉,洄兒先回寢殿了,我后日出宮你要給我安排好。”差一點就被他把此事含糊過去了,狗男人心機深沉。
她的身后,楚瑾理了理衣擺,一派清風朗月,面色淡然地從榻上起了身,走到案牘旁飲了一口茶水。
良久,他拿起畫軸仔細地收在木盒中,然后將其藏放在書房的一處暗格。
章洄氣沖沖地回到寢殿,臉上的紅霞還未褪去,剛坐穩身體,就聽得貴妃要被楚明帝封為皇后的流言。
她神情一肅,召了胡嬤嬤過來,下了令。不管是何人,凡是在東宮說了傳了此話的人一律交由刑司處重罰。
太子妃令下,東宮之中瞬間無人再敢談論此事,如此一來倒是令別有用心之人心中急躁。于是,她們便又使了一條計策。
按照宮中的規矩,一年四季都要給宮人派發新衣,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是分了厚薄、顏色、樣式的。這樣換了后,宮人穿起來舒服,貴人們也不至于看煩了一雙眼。
往年,東宮的嬤嬤派人去尚衣局領了衣服,不出一天的時間都能派發完畢。可今年春夏之交,嬤嬤去領夏衣,卻被百般推辭,遲了兩日也未領到手。
尚衣局的顧尚衣對太子殿下一向畢恭畢敬,太子妃的嫁衣也是由她和幾位掌衣經手的。嬤嬤心中有異,便找上了分發衣服的管事宮女,直言詢問為何怠慢東宮,若是顧尚衣問下罪責她可承擔的起?
那掌事宮女立刻便譏笑了一聲,道,“顧尚衣惹了貴妃娘娘生氣,尚且自顧不暇,還有心力管的了這衣服。奴婢一切依貴妃娘娘行事,遲了兩日有何大不了的,其他宮中皆是如此,偏你東宮凌駕眾人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估計在六點半左右,我放棄了,做不到整點,一般都是十二點半和六點半了
第四十五章
尚衣局掌事宮女的話傳了出去, 宮中人心浮動,以往貴妃娘娘雖掌有宮權, 但手不敢刻意為難東宮。如今此舉,會不會昭示著陛下真的有意封貴妃為皇后?近些日子貴妃娘娘常伴崇明殿,陛下可是一刻都離不得她。
事實上,吳貴妃對傳言也有些半信半疑, 因為傳言是從崇明殿流出來的。自從她在陛下身上用了太后交與她的藥, 陛下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會否是陛下有了立她為后的心思,被宮人窺探到了?
之前她在尚衣局栽了跟頭, 這次是狠了心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 顧尚衣不敢惹她的鋒芒也抱病請了休。掌事宮女的確是承乾宮的人,她給東宮使小絆子, 捧高踩低也無甚奇怪的。
吳貴妃略想了幾瞬,心中涌出欣喜,甚至賞了那個掌事宮女,她渴望后位真的太久了,每每和后位沾邊都會理智盡失。可沒想到她的美夢才做了不到一天,就被太子妃無情地打碎了。
太子妃陣勢浩大親上尚衣局,直接以掌事宮女妄議東宮為由命人將其丟進了刑司處,動作干凈利落。據說太子妃當場便出言嘲諷, “后宮的娘娘們自個唱戲便成了,東宮不愿從中摻和。母后走了十幾年,得身不正的人依舊上不得臺面。”
太子妃囂張十足, 臨走之前用纖纖素手撫了撫自己宮裝上繡的鮮紅色的鳳紋,最后還嘆了一句,“這宮中除了太后便只有本宮穿得上這正紅色的鳳紋了,心中有些寂寞呢。”
一干妾室是故作不懂為何東宮能凌駕于你們之上嗎?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凈使些陰私手段。
至于東宮的夏衣,自然是當場便命人抬走了。
幕后之人見太子妃一口說破其中的貓膩,也不敢明著得罪東宮,便迅速將這流言壓了下去。不過太子妃那句‘得身不正的人依舊上不得臺面’卻是直接往吳貴妃臉上扇耳光,吳貴妃氣極當晚便在楚明帝耳旁吹了枕頭風。
“陛下,今日太子妃之言妾身覺得頗為委屈。”吳貴妃趴伏在楚明帝身前,臉上梨花帶雨,故作悲傷。
楚明帝著了一身明黃色的寢衣,闔著眼睛半躺在榻上,聞得貴妃身上的香氣便覺得精神舒緩,人也快活極了,仿若一絲煩惱都無。聽了貴妃的話,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太子妃性子跋扈,說這話也是常理之中。”
吳貴妃當即咬牙切齒,深呼吸一口氣,手中的一顆藥丸無聲無息地碾碎于手掌心,將手放在楚明帝的胸前,垂著頭輕輕地又說,“妾身自知愧于元敬皇后,可與陛下在一起也非妾身所愿,若不是陛下認錯了人,妾身也定是正房夫人,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上不得臺面。”
楚明帝鼻息猛然急促,只覺得自己要升到天宮之上,貴妃的聲音都顯得飄飄渺渺。他急不可耐地摟緊了她,也不想是不是合乎規矩了,開口便承諾,“再過幾日要舉辦先農禮和親蠶禮,貴妃,朕交給你主辦。這下,可滿意了?”
先農禮和親蠶禮都是大楚皇室的一項儀式,歷來由皇帝、皇后主持,象征著帝后二人與民同舉,用以鼓勵百姓男耕女織。
自元敬皇后逝后,親蠶禮雖還有后妃參與,但主持人選卻變成了宗室德高望重的老王妃。這次楚明帝承諾由吳貴妃主持親蠶禮,個中之意令吳貴妃欣喜若狂,莫非陛下真的有意立她為后?
楚明帝在朝堂之上宣了這一消息,頓時朝野嘩然,群臣驚疑不定的視線來回在陛下、太子和順王之間飄移。
“陛下,親蠶禮歷來由皇后主持,也是母儀天下的一種表率。吳貴妃雖掌有宮權,但名不正言不順,不能身為天下女子表率。還望陛下三思。”太傅聞言便皺了眉頭出列反駁,陛下近日行事急躁又草率,像是變了一個人,這等旨意十分不妥。
“陛下,太傅的話臣不敢茍同,皇后娘娘已仙逝數十年,貴妃娘娘是后宮位分最高之人,由她主持親蠶禮理所應當,若是親蠶禮一直由宗室王妃主持,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順。”
順王一派的臣子氣勢大振,他們投向順王就是看準了楚明帝寵愛順王母子,太子立身雖正但頗召陛下忌憚。
之前貴妃和順王接連受挫,他們也人心惶惶,心中低迷。可不曾想,才過了沒多久,陛下竟回心轉意,貴妃不僅復了位拿回了宮權,而且有了登上后位的希望。他們不禁心中得意,果然陛下還是屬意順王,古往今來有幾個得了善終的太子呢?
“吳貴妃位分高又如何,上不得臺面,讓宗室王妃由她統領才是令人笑掉了大牙。”承恩公章懷之怒極出聲,他就是看不得吳貴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這輩子她想做皇后做夢吧!
“承恩公,你說話客氣些。”順王冷了臉,上不得臺面這五個字太子妃說過,他這個承恩公也來說,是一點都不將他這個王爺放在眼中。
如今,母妃已經籠絡住了父皇,父皇的心思向著他,他就要趁這個時機壯大自己的勢力,也懶得在那個人面前裝謙恭了。鹿死誰手還未有結果呢。
“順王,臣的實話光明正大,貴妃的來歷全楚京都心知肚明,王爺就不要故作不知了。”章懷之一甩袖子,絲毫不懼。
順王陰沉著一張臉,牙齒咬得咯咯響,若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要將承恩公府滿門抄斬!
“承恩公此言差矣,貴妃是陛下金口玉言立下的,你口中言說貴妃上不得臺面,是在暗中指責陛下行身不正嗎?”劉御史身為太后母族之人,也開口幫著順王和貴妃。
他話音剛落,朝堂上不少官員都出言附和,圣心難測,陛下向著貴妃,承恩公便是再怒也不過就是個臣子。
也有不少人默然無語,只偷偷看向金鑾殿上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面色不改,似是對貴妃主持親蠶禮毫無反應。
直至下了朝,此事塵埃落定,太子殿下步履不緩不慢自殿中而出,也依舊一副神色淡然之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