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蕭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我進宮是為了接替阿姐以維持圣上對林家的榮寵。
但我才不想要那勞什子榮寵,我只要那萬萬人之上的無憂養老位。
第一次見到阿姐留下的孩子時,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他要皇權帝位,我想高枕無憂。
我們眼里藏著同樣的野心。
1
我進宮見阿姐時她已經快不行了。
記憶中明媚張揚的身影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身形消瘦,面色蒼白如紙。
「值得嗎?」
我坐在床邊望著她,面上有一絲不解。
為了帝王的寵愛,為了母儀天下,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咳咳,」阿姐捂著心口,抓著床單的手指骨節泛白,「怎么不值得。」
「這么多年了,我終于要到了那個位置,我終于,咳咳,終于跟那人平起平坐了!」
阿姐聲音很狠,捂著心口的手緊緊扯著衣服,面色卻是暢快的。
她突然抬頭,直直盯著我:「我的好妹妹,難道你就不想要這位置嗎?」
我誠實的搖搖頭,我確實不想當皇后。
我只想一步到位,當太后。
「也對,」她瞧著我若有所思,「你從小就不是個有野心的。」
阿姐目光放遠,喃喃低語,「沒準兒你比我更適合待在這宮里。」
她說錯了,我不是沒有野心。
只是這個野心現階段并不適合展露。
「扶我起來。」阿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長長的護甲戳著我的手臂,刺得我生疼。
「封后圣旨就要到了,我要梳妝。」
阿姐是當今圣上身邊的老人了。
當初皇帝還是東宮太子的時候她便是太子側妃。
太子妃是太師之女蘇瑤光,也是后來的皇后。
哦,現在該稱其為先皇后了。
自古紅顏多薄命。
從東宮到帝王后宮,阿姐跟先皇后勾心斗角了近十年。
可不管再怎么斗,先皇后始終穩壓阿姐一頭。
即使福薄,也得了皇帝的保證,她去后五年之內不再封后。
彼時阿姐已是宮中唯一的皇貴妃,國母之位唾手可得。
眼看著自己晉升路上的攔路虎就要沒了,突然被這么擺上一道,她怎能不恨。
本來就因生產傷了身子,又因此急火攻心,身體便這么垮了。
可是阿姐不甘心,這些年一直用上好的藥材溫養著,竟也生生撐到了現在。
阿姐生產時被先皇后暗中動了手腳,皇帝又豈會不知。
因此對著阿姐,圣上總有一分縱容。
算到自己大限將至,阿姐便利用這份縱容與愧疚,在五年之期將將到來之際求得了封后的圣旨。
「我怕是等不到七八月了,不知今年院中的桂花,是否會開得和往年一樣盛?」
梳了妝接了圣旨的阿姐精神頭看起來好上不少,臉色都增添了些許紅潤。
我望著阿姐,她神色怡然,似乎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將不久于人世。
「林婉。」阿姐突然喚我,「你要記著自己是為什么而入宮的。」
久居上位者的氣勢在這一刻爆發,我竟有些不敢直視阿姐。
我知道,她在敲打我。
我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臣女謹遵皇后娘娘教誨。」復又低聲,「林家定當舉全族之力助二皇子,娘娘與林家,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好,好,好!」阿姐一連說了三個好,又俯身將我扶起,「有了妹妹這份保證,姐姐心里就踏實多了。」
2
但阿姐的身子終究沒能支撐太久。
封后大典的第三月,皇后薨了。
進宮為其侍疾的我正式在宮中留下,并無冊封禮,但享妃級待遇。
「天冷了,娘娘早些進屋吧。」
青漪為我披了件外裳,望著我的眼神似有憂慮。
我拍了拍她的手:「萬事自有其路,不必過分煩擾。」
可深夜我躺在精致的床帳中,聽著更漏聲聲,毫無睡意。
我本該去京城某個高門大戶做主母的。
娘親從小教我的便是如何執掌中饋,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當家主母,如何拿捏妾室如何御下。
連陪嫁丫鬟小廝娘親都幫我準備好了。
結果轉眼我便進了宮。
可謂世事無常。
林婉,我對自己說,這是一朝踏錯便萬劫不復的深宮。
你要走得穩些,再穩些。
第二日,聽聞二皇子蕭晏前來請安。
蕭晏便是阿姐唯一留下的孩子。
聽說當年生產甚是兇險,阿姐幾乎去了半條命。
如今阿姐已是皇后之尊,更前一任的皇后蘇瑤光膝下并無子嗣。
因此二皇子蕭晏算得上宮中唯一名正言順的「嫡子」。
阿姐倒是為他博了一條光明大道,但這路,可并不好走啊。
「兒臣給母妃請安。」
我看著身前將將滿十歲的小少年,有些恍惚。
是了,阿姐曾言,去后便將二皇子托付于我養育,如今我便是他的母妃了。
「兒臣給母妃帶了些糕點。」
我示意青漪上前接下。
青漪是母親為我精心挑選的陪嫁丫鬟,精通藥理。
如今進宮我能帶的人不多,青漪便是其中之一。
看到青漪從食盒中取出糕點,眼前的少年有顯而易見的緊張。
青漪捻了一小塊置于鼻尖,片刻后,沖我點了點頭。
意思是,有藥,但可以吃。
蕭晏身后,阿姐曾經的貼身婢女紫菱姑姑見狀,上前就要跪下。
我擺擺手,渾不在意地執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
不大傷身的藥罷了,只是令人不能誕下子嗣,正合我意。
其實阿姐也知道,她這般算是半逼著皇帝給自己封了后。
我入宮后即便身份尊貴,也不會得來圣上的半分寵愛。
可她還是準備了藥物。
我的好姐姐啊,到底還是防著我呢。
我呷了口茶將糕點送入喉中:「我知道里邊有什么。」
這是我的誠意。
蕭晏小小的臉上布滿了震驚,紫菱更是面帶倉皇。
「娘娘恕罪,都是紫菱擅作主張……」
「姑姑不必驚慌。」
我讓青漪上前扶人,「當日在阿姐宮中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出自林婉真心,絕無半句虛言。」
「晏兒會是林家唯一有皇族血脈的子嗣。」我直視紫菱,在「唯一」兩字上刻意加重。
「娘娘言重了。」
紫菱低頭,默默退回蕭晏身后。
「晏兒,上前來,讓母妃瞧瞧。」我摸了摸少年的小腦袋,小心翼翼不讓護甲戳了少年嬌嫩的皮膚,「晏兒要快些長大,知道嗎?」
早些曉事,才有自保的能力。
有些東西,不管他想不想爭,林家都是要替他爭的。
3
蕭晏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慧些。
之前是阿姐疼他,不愿讓他過度勞累。
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允許他再閑散度日。
也許是娘親的離去讓小少年察覺到了什么,繁重的課業從沒讓他喊過一次累。
除了上書房的課業,我私下里還為他加了不少課。
大多是治國安邦、御下平衡之道。
總之未來天子需要懂什么,蕭晏便學什么。
這事兒自然不能大張旗鼓。
但林家身為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往宮中送幾位老師還是能打點妥當的。
「晏兒覺得辛苦嗎?」一日課業結束,我撫著少年毛茸茸的小腦袋問他。
「晏兒不苦。」少年搖了搖頭,嗓音稚嫩,但已有了初步的皇家風范。
「晏兒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少年聲音有些低啞,「晏兒會努力的。」
「也無需給自己太大壓力。」我拍了拍他的肩,「晏兒只需記著,整個林家都是你的后盾,都能為你所用,知曉了嗎?」
少年點頭。
「天色不早了,晏兒也早些歇息吧。」
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我長嘆一口氣。
宮墻外探出頭的枝椏已經枯了一茬又重煥生機。
給我點時間,再給我點時間。
至少要等蕭晏再長大些。
在這之前,我要盡全力保他平安無憂。
清和十五年的大燕風調雨順,宮墻之內卻暗流涌動。
出乎意料的,最先有動作的不是大皇子與其生母賢妃一派,反倒是自從入了宮便一直悄無聲息的姚美人。
姚美人是知縣之女,與京中的名門閨秀相比,本就出身低微。
被送入宮中后更是如隱了身般,若非此次,我都要忘了宮中還有這么一號人。
據說許久不見的姚美人通身氣質大變。
更是趁著冰嬉舞了一曲百鳥朝鳳,竟真引來了百鳥,在這春寒料峭的時節繞其盤旋,隨之起舞。
人便這么入了皇帝的眼。
一連承寵了好幾日,近段時日更是隱隱有了「專寵」的架勢。
「坊間傳聞,這姚氏有貴人之相,乃大吉。」這日娘親匆匆遞了牌子進宮見我,言辭間頗有些憂慮,「阿婉,你……」
娘親看我的神色有些愧疚。
她知道,我原是不愿進宮的。
我原可以當個富貴人家的主母,在宮外逍遙自在。
我原本可以不用沾染這些的。
可我是林家的人。
林家百年基業,萬不可沒落于我們這一代。
「娘親放心,女兒省的。」我握著娘親已有了一層薄繭的手掌,一如未出閣那般,「女兒定會讓林家,重煥昔日榮光。」
我望著娘親,一字一句。
「哎,好孩子,好孩子。」娘親回過頭,抹了抹眼睛,起身行禮,「臣婦告退。」
送別娘親,我繼續坐在桌前出神。
一盞茶后。
「青漪,替本宮梳妝。」
我望向后宮的西南方,那里有賢妃的宮殿。
新人得寵,最著急的會是誰呢?
反正不會是我。
4
「母妃,」蕭晏從屋外進來,「母妃要出門嗎?」
「母妃去找賢妃娘娘敘敘舊。晏兒可有事?」
「母妃,」少年的聲音放得很低,「我會有新的弟弟妹妹嗎?」
原來他也不是毫無所覺。
我蹲下身撫了撫他的臉龐:「那晏兒呢,晏兒想要弟弟妹妹嗎?」
快要十二歲的少年思索得很認真,半晌:「晏兒覺得,晏兒的弟弟已經夠多了。」
說完快速低頭,有些不敢看我。
「是啊,晏兒的弟弟已經夠多了。」我低聲重復,捏了捏他的臉頰,「但這些都不是該晏兒操心的事。其他的交給母妃,晏兒只需跟著老師們好好學,知道了嗎?」
「是。」
少年抬頭瞧了我一眼,飛快地湊近我虛虛一抱,又快速跑出了門。
我面上泛起一絲笑意。
看來這兩年的疼愛,沒有白費。
到賢妃宮里的時候里面甚是熱鬧。
除了姚美人和近段時間與姚美人交好的,基本都在殿內。
「喲,妹妹可是稀客啊。」
前來迎接的賢妃笑得眉目張揚,絲毫看不出昨日小太監稟報的「在宮中發了好大的脾氣,摔碎了五六盞茶」。
「姐姐說笑了。」
我福了福身,隨著賢妃落座。
旁聽了會兒,發現交談的中心正是近日風頭正盛的姚美人。
我狀若無意般跟了句:「又多了一位姐妹為陛下散開枝葉,這是好事兒啊。」
話落,席間妃嬪神色各異。
還是賢妃身后的安貴人出來打圓場:「陛下正值壯年又子嗣頗豐,可不就是好事兒嗎。」
眾人紛紛附和。
唔,要是語調不那么勉強,聽著還能更真些。
話題便這么從姚美人轉到了子嗣問題上。
將散時,賢妃特意陪我往外走。
「這深宮大院里啊,還是得有個子嗣傍身,妹妹說是不是?」賢妃的聲音溫溫柔柔。
嗯?今日的她倒是很沉得住氣。
「姐姐說的是,晏兒很好。」
賢妃的面色有瞬間古怪:「二皇子當然好了。可到底不是親生……你敢說你那阿姐沒留下什么后手?」
「妹妹不似姐姐這般有福。」我笑了笑,「算算年歲,再有幾年大皇子就該出宮了吧。妹妹先提前恭喜姐姐了。」
大皇子出宮建府,算得上是好消息。
但若是同時被賜了封地,那便算是無緣大位了。
你瞧,這事兒還真輪不到我來急。
我假裝沒有看到賢妃瞬間晦暗的眸色:「姚美人圣眷正濃,想來再過不久,宮里就能添樁喜事兒了。」
「喜事兒喜事兒,得先有喜,才能成事兒。」賢妃聲音憤憤。
唔,這才是我印象中的賢妃啊。
易怒易爆,也成不了大事。
「姐姐便送到這里吧,妹妹先行告退。」
青漪扶著我往外走,路過御花園時,正巧碰上了姚美人。
瞧著眼前俯身行禮的女子,我一時間有些沒認出來。
太大了,變化真的太大了,與入宮前娘親給我看的畫像竟毫無相似之處。
眼前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目含情,一舉一動間皆是嫵媚,跟畫像上面帶拘謹的姚美人簡直判若兩人。
我皺了皺眉,不知為何心下突突直跳。
「青漪,」看著側身遠去的一行人,我低聲吩咐,「派人盯著他們。仔細些,盯緊了。」
殘陽灑落宮墻,襯得地上人影張牙舞爪。
這宮里,怕是要變天了。
5
姚美人果真有古怪。
前去盯人的小卓子匯報,姚美人每到酉時便回自己的寢屋閉門不出,且揮退所有婢女。
她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喃喃自語,似是與人對話,稱對方為「仙人」。
仙人?
我拂了拂茶蓋,輕呷一口。
這世上可沒什么仙人,多的是世人裝神弄鬼。
但想到她的樣貌變化……
我留了個心眼。
幾天后便是宮里的中秋晚宴,我特意帶上了紫菱姑姑。
紫菱算得上宮中的老人了,陪著阿姐一路風雨飄搖,對蕭晏更是忠心耿耿、愛護有加。
她應當是見過剛入宮時期的姚美人的。
席間觥籌交錯,百花爭妍,自不必提。
陛下一直對姚美人格外關懷,甚至遣了身邊的小太監特意為其端了碗酒釀小圓子。
換來美人嬌俏一笑。
趁著紫菱為我布菜的間隙,我低聲開口:「姑姑瞧著姚美人,可有什么變化?」
紫菱聞聲望去,倏而手上一抖,一塊糕點落了桌。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紫菱連聲告罪。
「無妨,」我盯著她的表情,「你只需告訴我,這姚美人,可有變化?」
「有,有的。」紫菱低著腦袋,兩旁的散發遮住了她的面孔,「姚美人之前,不這么漂亮。」
只是變漂亮了?
我瞧著紫菱微微顫抖的指尖。
明顯是有什么事兒瞞著我。
寢殿里。
我回想著著方才席間的場景。
幾日不見,姚美人的臉越來越漂亮,也越來越熟悉。
是誰呢?
我瞥了眼一旁的銅鏡,頓時愣住。
這眉眼……
心底有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
阿姐和蘇瑤光與當時身為太子的陛下皆稱得上青梅竹馬。
結果后來蘇瑤光為太子妃,阿姐為側妃。
多年來阿姐一直對此耿耿于懷,認為自己棋差一著。
其實不是的。
阿姐見太子的機會頗多,我身為她的嫡親妹妹,自然也時常能見著太子殿下。
身為旁觀者的我看得比局中人清楚很多。
當年的陛下十分喜愛蘇瑤光的面容,尤愛其側顏。
每次陛下注視著蘇瑤光,總好像在透過她看著什么人。
至于是誰,這不重要,總之陛下最后應當沒有得到那位女子,不然蘇瑤光不會穩坐后位這么久。
現在想來,蘇瑤光的側臉最像誰呢?
是我。
但我顯然不可能是陛下心中之人。
那么,我最像誰呢?
是了,幼時娘親常提到的,我沒想著爹爹與娘親多少,倒是與姑姑生的極為相似。
小時候還不明顯,越是長大,便愈發相似。
我的姑姑,祖父與祖母的老來女,前朝皇帝的妃嬪,林貴妃,也是如今的林太妃,在先帝殯天后便自請長居南山寺,一心吃齋念佛,為民祈福。
我被心底的猜測嚇了一跳,那可是當今陛下名義上的母妃!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無法言說。
怪不得阿姐要備下藥物。
她知道了嗎?
若是阿姐察覺到了,那旁人呢?
紫菱是不是也知曉了什么?
更往上,太后呢?
當年坤寧宮走水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思及此,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不敢再細想若真是如此,那姚美人暫時就動不得了。
姚美人還有大用。
也會有人,比我先出手。
永壽宮深夜的燈火明明滅滅,我的臉一半透亮,一半掩于暗中。
6
次日。
我制止了婢女想要為我梳妝的動作,親自執起石黛描眉。
「青漪,去請紫菱姑姑來。」
紫菱來得很快。
「奴婢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我使了個眼色,示意青漪揮退旁人。
「姑姑覺著,本宮今日妝容如何?」
我看著銅鏡里自己一筆一劃精心描繪的容顏。
我的好紫菱,可別叫我失望啊。
我轉頭,看到紫菱霎時蒼白的臉色。
「娘娘,娘娘的妝容,自是極好的。」
「是么。」我走近低頭看她,「那姑姑覺得,陛下會喜歡嗎?」
紫菱支撐不住,癱坐在了地上。
她在發抖。
我俯身湊近她耳邊:「姑姑是個識時務的人,想必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嗯?」
「我不想追究姑姑的來歷,我只想要姑姑的忠心。」用護甲挑起她的臉,我盯著紫菱的雙眼,「我的永壽宮,可容不得旁人進進出出。姑姑明白嗎?」
遠水解不了近渴,自從坤寧宮一場大火,太后就帶著各位太妃們居于西山行宮別苑,許久不回京了,哪怕想遞消息,也是鞭長莫及。
陛下一直隱忍不發,但母子之間到底生了嫌隙,現在宮中太后的眼線還能留下多少,眾人心知肚明。
這話我沒說,但紫菱應當是懂了。
她雙膝跪地,俯身叩首。
「娘娘放心,從今往后,奴婢只會是永壽宮的紫菱。」
嗯,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
我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娘娘。」青漪走上前,為我捏了捏肩,「奴婢還是覺著……」
「那就差人盯著些。」我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對了,這件事,不要讓晏兒知道。」
「母妃想瞞著兒臣何事?」
話音未落,就見蕭晏挑起門簾進屋。
我變了變神色,面上擠出一絲微笑:「晏兒今日怎的有空來看望母妃?」
少年膳食均衡,又每日勤加鍛煉,個頭躥得頗快,如今已快到我的肩膀。
「母妃,」蕭晏看著我皺了皺眉,「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有些事,其實我是知道的。」
少年的聲音很低。
「好好,晏兒長大了,母妃高興。」我拉過少年的手,欣慰地拍了拍,「晏兒來得正好,陪母妃用膳?」
蕭晏的手指在我手心縮了縮。
「紫菱姑姑……她對母妃不好,對不對?」
我驚訝地看向他:「晏兒聽到了?」
「沒有。」蕭晏搖了搖頭,「我感覺得出來。」
「紫菱姑姑對母妃,不似對母后那般。」
聽到蕭晏提起去了多年的阿姐,心下復雜。
「但紫菱姑姑對晏兒,是一片忠心,這點母妃很高興。」我走在前頭,「晏兒說的沒錯,晏兒不是小孩兒了,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我頓了頓,再出聲時刻意壓低了幾分嗓音。
「如今陛下正值壯年,立儲之事不可操之過急。」
昨日母親從宮外遞來消息,前些日子林家旁支在朝堂之上提起立儲,被陛下擋了回去。
大皇子一派認為這是皇帝在給他們機會,這些時日一直蠢蠢欲動。
「那晏兒知道陛下為何不著急立儲嗎?」
「兒臣不知。」
立在木廊中,我伸手指了指院中的一盆萬壽菊。
「晏兒覺得那花如何?」
蕭晏循聲看去:「花團錦簇,生機勃勃。」
「晏兒看得出哪枝開得最好么?」
蕭晏看了半晌,搖搖頭。
「那晏兒覺著這盆花如何?」
我換了個方向,指著前些天剛被我修剪過的月季。
「一枝獨秀。」
「不錯。」我贊許地點點頭,「所以晏兒知道該怎么做了嗎?」
蕭晏聞言,眸中若有所思。
「兒臣,謹遵母妃教誨。」
7
隨著皇子們日漸長大,爭斗逐漸從后宮蔓延到了前朝。
皇子進入朝堂,就要開始比拼政績了。
母族強大的優勢,就體現在這個時候。
我替蕭晏整了整披風,細細叮囑。
「晏兒此次南下務必小心,萬事安全第一,知道嗎?」見眼前的少年點頭,我又補充道,「但也不要怕苦怕累。古往今來,從沒有哪個上位者是躺在折子上治國的。」
「多聽、多看、多想。民心,才是國之根本。記住了嗎?」
蕭晏沖我拱手:「兒臣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萬事小心。」
清和十八年,大燕南部幾個州鬧饑荒,民不聊生。
皇帝派蕭晏前去賑災,并下旨沿路各州開倉放糧,以濟災民。
南方一州知府早年曾受父親恩惠。
蕭晏此次前去把事辦成,讓其在折子上特地美言幾句,不成問題。
隨著蕭晏的離京,前朝的爭斗似乎有所停滯。
但后宮可沒有。
賢妃不知什么時候與姚美人打好了關系,兩人一同「姐姐妹妹」喚得親熱。
據說賢妃還特意為姚美人求了個方子,溫養身體。
「確實是補藥。」
青漪翻看著前去盯人的小太監從姚美人處送來的藥渣,神色中滿是不解。
難道賢妃改性子了?
「用量呢?」我隨口一問。
「用量也……等等,這用量確實是有些多了。」
「多多少?」
看著青漪抬眸不語,我心下了然。
「蠢貨!」我輕嗤出聲。
這么明顯的法子也就賢妃能想出來了。
大皇子早晚被她拖累。
不過這于我們而言,未必是件壞事。
「姚美人呢?她有什么反應?」
「她……」前來復命的小太監有些吞吞吐吐。
「說!」
見我有些不耐煩,青漪上前一瞪,又指使著左右關好門窗。
小太監左瞧瞧右望望,壓低了聲音:「姚美人,她好像瘋啦。」
瘋了?
眉頭不自覺皺起,怎么回事兒?
小太監說,姚美人近日來在屋內喃喃自語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大多都是什么「我不要這些了」「你把孩子還給我」之類的。
我聽得眉心一跳:「姚美人有了?」
小太監頓時面如菜色,苦著一張臉:「沒有呢。所以奴才才說,這姚美人怕是瘋了。」
我揮手秉退了眾人,只留青漪在一旁服侍。
這會是姚美人口中的「仙人」搞的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