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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熱呼呼地呈了上來,終究還是沒有溫溫馨馨吃下去。
“皇后?”聽坤寧宮的總管報上名時,阜懷堯甚至覺得一陣陌生。
“是的陛下,”那個太監(jiān)在阜遠(yuǎn)舟的冷光下幾乎忍不住發(fā)抖,又為了自家娘娘的面子而強(qiáng)作鎮(zhèn)定起來,“娘娘已經(jīng)備好酒菜,請您移駕坤寧宮?!?
阜懷堯唇邊霎時多了一抹常人難以察覺的苦笑。
登基之時,他以為先帝守喪為由拒絕了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選,按照祖制封了一后二妃,端寧皇后原本就是他的太子正妃,很聰明又知書識禮的女人,十八歲時他為鞏固政權(quán)而聯(lián)姻的,阜懷堯天性淡薄,又另有所愛之人,和端寧皇后成親四年不算恩愛,也是相敬如賓,但是他這段時間先是登基后是改革,又要照顧阜遠(yuǎn)舟,竟是生生把這個明媒正娶的皇后忘在后宮里,若是胡攪蠻纏一點的女子,早就找上乾和宮哭哭啼啼了,也難為端寧皇后如此鎮(zhèn)定地派個人請他移駕。
“遠(yuǎn)舟,”他回頭看那個藍(lán)衣峻顏的男子,眸色復(fù)雜,旋即又歸于平靜,“朕今晚過坤寧宮,你用完膳就早些休息,不用等朕了?!?
阜遠(yuǎn)舟蹙了眉,抿抿唇極是委屈,“皇兄不回來了嗎?”
阜懷堯微微一遲疑,最后還是安撫地摸摸他的頭,道:“朕盡量。”
說完,囑咐宮人們照顧好永寧王,他就帶上常安,和那個太監(jiān)一起出了殿門,往坤寧宮去了。
乾和宮內(nèi)留下的宮人們不安地偷偷看著面無表情的藍(lán)衣男子。
聽得他們走遠(yuǎn)了,兄長早前也撤開了跟著他的影衛(wèi),阜遠(yuǎn)舟才開口,“全部退下?!?
一眾宮人潮水般退去。
直到四處無人,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端寧皇后……
這段日子過得太輕松了,他都幾乎忘記阜懷堯不是他一個人的。
他有皇后,有妃子,將來還會有小孩叫他父親。
男子漢大丈夫,成家立業(yè),承接香火,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不是嗎?
天經(jīng)地義……
阜遠(yuǎn)舟望著那盤顏色鮮艷的辣子雞,象牙白的筷子在他手中瞬間化為粉末。
……
坤寧宮,宮燈亮亮惶惶,燈火輕曳,殿中的锍金柱上鏤著繁密尊雅的鳳傲九天紋路,半透明的軟煙紗帷鋪天垂地,富麗堂皇的模樣。
身姿挺拔的男子緩步踏入殿中,袍角輕揚,雪白的衣衫一塵不染,鮮紅淚痣映點著霜白的臉,足以讓人忽略出色的相貌,只感覺肅殺一片。
宮人齊齊跪拜,三呼萬歲。
阜懷堯淡淡讓他們免禮。
“陛下難得到妾身的坤寧宮,怎么的殺氣這么重?”有女子輕笑一聲,掀開重重鵝黃紗帷,迎到天儀帝面前。
這就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她不過二十出頭,著一身錦紅朱羅綾鳳大撒金蓮宮裝,頭梳高綰,鬟髻黑亮,唇間一點胭脂,襯著精心描畫的白皙容顏,額間,貼一枚桃瓣形的花鈿,如云的髻發(fā)上簪著兩支七寶步搖,上面綴著的瑩亮的瑪瑙珠子長長垂至肩頭,水袖及地,身形纖娜,隨著她緩步移動間,聞得環(huán)佩叮咚之聲,十分悅耳。
(注:臣妾,古來稱地位卑賤者,也表臣服者,多指眾人,不應(yīng)用在后宮)
端寧皇后,花菱福。
“妾身見過陛下,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阜懷堯微微松了松慣來無表情的臉,親自扶起她,“起身吧,近來朝事頗多,未顧及到你,皇后見諒?!?
花菱福掩唇一笑,纖長的指甲描著艷麗的紅,那神色也不知是介意還是不介意,“陛下莫要折殺妾身了,朝事為重,妾身還是明理的?!?
兩人相攜著往內(nèi)殿走去,遠(yuǎn)遠(yuǎn)一看,當(dāng)真是璧人一對。
阜懷堯一個眼色過去,常安識趣地帶著宮人都離開了,順便還關(guān)上殿門。
兩人走到桌邊坐下,那里已經(jīng)備著上好的酒菜,花菱福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不過,陛下勤于政事是萬民之福,荒廢后宮可就未免有失準(zhǔn)允了?!?
阜懷堯臉色淡淡的,拿著酒并沒有喝,“所以,皇后打算興師問罪?”
“這不是沒興師么?”花菱福眼波流轉(zhuǎn),“要是陛下像妾身這樣天天聽著妹妹們的哭訴,能忍著一兩個月才問罪的話,妾身自然就安分了。”
天儀帝動作微頓。
皇后口中說的妹妹自然是另外二妃——珍妃和華妃,他隨手在衛(wèi)鐸送上來的花名冊上點的,連見都沒見過。
阜崇臨造反失敗后,他的母后即是前皇后自盡,德妃和大多數(shù)宮妃已死,他的生母早已去世,博安王之母淑妃跟著兒子去了他的封地,現(xiàn)在的后宮完全是花菱福說了算,珍妃和華妃自然找她哭訴了。
“皇后的意思是……”
花菱福拿起筷子為他布菜,語氣聽不出端倪,“玉衡皇族這一代人丁單薄,陛下縱使醉心政事,也總得留下皇家血脈,妾身和大臣們才會安心?!?
狹雍的長目隱含冷然的光,“莫非朕老了?”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怎么會老了呢?”
天儀帝二十二歲登基,的確算是極年輕的了。
“那皇后催著朕留下龍子,莫不是覺得朕時日不長?”他的語氣里,已經(jīng)帶上雷霆之壓,眼底,是冰硬而冷冽的色彩。
端寧皇后卻不甚在意地笑笑,“這扣在妾身身上的罪名真大,妾身可擔(dān)待不起?!?
阜懷堯有些無奈。
鐵血酷厲的皇太子,手段狠辣的天儀帝,人人都存著三分敬畏之心,大概只有阜遠(yuǎn)舟和花菱福不會受影響了。
而這兩個人,一個是他所愛之人,一個是他的發(f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