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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客人發出驚嘆聲,那頭又是一陣吹捧。
阜懷堯略微揚眉,看看阜遠舟。
后者一臉無辜,“我沒啊~誰知道那是哪根蔥~~”
阜懷堯也知道,他以前也一直掌握著阜遠舟的情況,和他來往的人阜懷堯都有印象,倒是不記得有什么才子之類的,阜遠舟雖然考過文狀元,但是他本人明顯更喜歡武藝多一點,也沒怎么和文人墨客來往,當初翰林院的老頭們死拽活拽著都沒把他拽去那里探討學術。
就在隔壁氣氛正熱烈時,一個年輕的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哼著古怪的調子唱道:“拿了竹籃,打了個空,買來壺酒,一飲登第,鞍馬做狗,半生富貴,原是夢了南柯……”
那調子,要多諷刺就多諷刺。
阜懷堯和阜遠舟都頗感興趣地透過屏風縫隙看了過去。
不遠處,一個書生獨自坐在那里,人長得煞是好看,眉目瀟灑鮮眉亮目的,不似阜遠舟風華逼人的俊逸也不是阜懷堯華美霜冷的冷麗,而是一種清骨傲魂的落拓不羈,約莫剛過弱冠之年,只可惜白色寬大的儒衫皺皺巴巴,邋邋遢遢的,頭發也是隨意地用布斤一扎,他手里拎著個酒壇,另一手拿著筷子敲碗伴奏,桌上擺著幾個壇子已經空了,儼然是個酒鬼書生。
隔壁雅座里的文人似乎都認識他,一聽這聲音就猛地靜了一靜。
然后那個薛姓公子一怒拍桌,喝道:“蘇日暮!”
光是聽,都能聽出他的咬牙切齒,想必兩人舊怨極深。
阜遠舟摸摸下巴,“這誰家父母給他取的缺德名字?日暮日暮,嘖嘖,巴不得早死嗎?”
阜懷堯無奈地看著他,再認真打量那個酒鬼書生時,忽的目光一定。
正好有小二送茶過來,阜遠舟示意他屏風挪開點,那小二露出了然的笑意,輕手輕腳挪了屏風,方便兩人看戲。
這一挪才發現不少人都這么做,興致盎然的。
阜懷堯和阜遠舟相互看了一眼——莫非這兩人還是名人?
那邊的酒鬼書生掀起眼皮子瞧了一瞧,揚眉,裂開嘴笑笑,“喲,這不是薛天薛大公子嗎?叫小生何事啊?”
“何事?你還問我何事?”那個薛天一身錦衣,拿著一把描金扇子,也是相貌堂堂,可惜火氣上頭,看著可不怎么讓人舒坦。
蘇日暮好笑了,搖頭啊搖頭,“你都不說是何事,小生太大只,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猜不出來。”
不少人都“噗”的一笑。
第二十三章 蘇日暮
薛天的臉色乍青乍白,“你敢說,你剛才唱的詞不是在諷刺本公子南柯一夢名落孫山?”
“小生冤枉啊~~”蘇日暮拎著酒壇子晃了晃,一臉無辜,這風范頗像阜遠舟,“小生只是唱首小曲助助酒興罷了,這也能礙著薛公子你?”
有書生陰陽怪氣道:“恐怕是蘇才子自己考不上,就妒忌薛兄吧。”
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臉上有多少酸意。
阜遠舟歪歪頭——這就是文人相輕啊?
“對啊,考不上,妒忌呢,薛公子雅量,原諒則個。”倒是蘇日暮擺擺手干脆利落承認,舉起酒壇子就喝,酒量頗是了得,就是那態度任誰都看得出是敷衍。
阜遠舟目光一動。
薛天的臉色已經從青轉黑了,“蘇日暮,你欺人太甚!”
半壇子酒下去,那酒鬼書生一抹嘴巴,臉色微紅,眼睛卻很亮,看不出是不是醉了,張著嘴巴夸張地來回指指自己又指指薛天那一大桌子的文人,然后一拍大腿,站起來向四周瞇瞇眼笑著拱手:“各位看官今天給小生見證見證嘞,小生一個人勢如虎狼單挑了薛公子一大群人,薛公子破口……咳,怒罵小生欺人太甚,大家伙幫忙給宣傳宣傳,以后小生沒錢買酒就不怕被人拿著掃帚趕出去了~~~”
眾客人起哄著點頭叫好,那群文人全部瞪著蘇日暮,眼里直冒火光。
蘇日暮卻是不甚在意地摸出一把銀錢結了帳,滿帶笑容地和眾人告別,連對薛天等人都不例外,別說,那囂張的樣子還真有點欠扁。
阜懷堯一下子想到連晉,差點忍不住扶額了。
原來不是他選拔官員有問題,是玉衡皇朝有能力的人有問題。
阜遠舟瞥自家兄長幾眼,然后招手叫小二過來,塞點銀子過去跟他打聽蘇日暮的事。
那小二笑了;“二位公子不常出門吧?這蘇才子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有才又嗜酒如命,哪家酒樓不認識他?京城五大公子聽過沒?”
阜懷堯移目過去,“不是四大公子么?”他似乎有聽燕舞說過。
一見是這個白衣威嚴的男子問話,小二明顯把那股子八卦勁收斂很多,“那是兩年前的事了,自從蘇才子來了京城,斗詩斗詞斗對聯斗得京城的文人們人仰馬翻,那叫一個叱咤風云,幾乎把四大公子的勢頭都蓋了過去,這不,東劉北魏南溫西薛四個派別加個中酒才,湊成了五大公子。薛公子就是西薛,每次賞文大會都輸了一籌給蘇才子,蘇才子那種脾氣二位也見識到了,獨來獨往,一張嘴比上人家十張嘴,這不,西派的人就和蘇才子勢不兩立了,剛才的情景還算溫和呢,有時候中派的人趕到了,斗得不可開交,那才叫一個精彩!”
話到后來,還是忍不住越說越起勁。
“酒才?”阜遠舟眨眼。
“可不是,蘇才子的酒量能喝趴下一酒樓的人,小的目前還沒聽說有人能喝贏他呢,偏偏他越喝文章寫得越好,安家治國經邦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大家伙兒就管他叫酒才了。”小二說,“就是可惜啊,蘇才子不知為什么不肯參加科舉,又拒絕了不少大官的邀請,說是死活不進官場,唉,大家伙兒都想看看他和神才寧王殿下比試呢。”
阜遠舟無辜地看阜懷堯——神才?
阜懷堯無奈點頭,文武蓋世,可不就是神來一筆的天才么?
先是鬼才江太傅,然后是神才阜遠舟,玉衡皇朝現在又要出一個酒才蘇日暮了嗎?
又打聽了一些比較詳細的事情,永寧王打發了小二,蹭到兄長身邊抱住他的腰,“哥你想那個酒鬼入朝?”
阜懷堯道:“小二不是說了么,他不肯參加科舉,也死活不進官場。”
剛才他也唱了,一飲登第,鞍馬做狗,這個人顯然不喜歡官場,不過又不像是閑云野鶴的人,像剛才,蘇日暮雖然表現得渾不在意,但那情形總讓阜懷堯覺得有些刻意的挑釁,似乎在針對薛天,不過以蘇日暮的才能,有必要么?
不過蘇日暮那張嘴一定會受到端明殿的一致歡迎,而且那些大官都去請人,這酒才名號想來也假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