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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崇臨想在皇帝死之前改換東宮,可是“荊丹”雖不至于見血封喉,但以皇帝的病體,哪里有這一口氣來吊?。?
阜遠舟身形一僵,難掩錯愕。
他在冷宮待了九年,雖然德妃對皇帝念念不忘,但他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只有怨恨沒有親情,這些年又和阜崇臨斗得昏天黑地,他的確沒有太多地留意那個疾病纏身的帝王的情況,在收到宮里傳來的消息時,他也用最短的時間為母妃、劉曼甚至是劉家布置后路,卻從未……
如果皇帝在他沉冤莫白時駕崩……
這個脫離預料的意外能夠毀了阜遠舟的全盤計劃!
“三個弟弟中,論才能,論智謀,論堅忍,本宮最看重就是你,不過,最讓本宮失望的也是你?!备窇褕虻脑?,不緊不慢,像是在思量著用怎么樣一根稻草壓彎這個文武高峻的傲岸男子。
永寧王一怔。
字如鐵石撞擊,回響在空蕩蕩的牢房里,皇太子的眼神比鐵石還冷:“鋒芒過盛,婦人之仁!”
“臣弟何時……”
“帝位之爭如同博弈,只有能用的和不能用的棋子,你居然為了德妃和劉曼分散實力,被各個擊破,現在竟還棄帥保車,遠舟,你的腦子只剩下兒女情長這些廢物了嗎?”
母妃又如何?未過門的妻子又如何?想要做皇帝,就不能有一絲弱點!
近乎嚴苛無情的責備讓阜遠舟微微激動起來:“難道皇兄覺得臣弟應該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嗎?”
德妃養育他二十二年,表妹劉曼不僅照顧冷宮里的他,更為他說服身為禮部尚書的外公,得以掌權禮部,兩人更是情意相投,阜遠舟怎么可能看著她們和劉家蒙冤而死?
狹目之中蒙上一層陰影,“本宮只知道,她們很快就會死在你的庇佑下?!?
“才華橫溢武功高強,品性仁德禮賢下士……如此鋒芒逼人,不知收斂,無怪乎崇臨當你是眼中釘肉中刺,偏偏在你風頭最盛的時候還有所顧忌不敢傾力扳倒崇臨,落得今日的下場,空有滿腹經綸一身抱負,卻為女子受牢獄殺身之災,”阜懷堯驀地橫手一掃,案幾上的茶杯狠狠砸向牢門,杯擊玄鐵,碎瓷四濺,他淚痣妖嬈,也掩飾不住那滿身陰霾,“遠舟,你實在太令本宮失望了!”
放涼的茶水并不燙,阜遠舟卻只覺得飛濺在臉上時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疼得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帝王權術,都是眼前這個高岸冷漠的兄長親自教導于他,多年交疏,阜懷堯對他的責問里沒有了當年恨鐵不成鋼的溫情,只剩一眸失望到底的冰冷。
阜遠舟不禁有些茫然,他護著自己的母親和心愛的女子,難道這樣都錯了嗎?
第五章 帝殞
“太子爺?”這里的動靜驚動了常安,他急急從遠處走了過來,掃向阜遠舟的眼神滿是忌憚。
阜懷堯抬手示意無事,站起身來,淡漠道:“父皇說,‘子諍擅攘內,若得之,可安心開疆拓土’,”唇角勾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依本宮看來,不過如此?!?
雪白的狐裘回旋,男子離開的步伐穩健有力,尊貴而自信,那是旁人怎么硬撐也永不可抵達的高度。
阜遠舟猛地撲在牢門上,玄鐵柵欄在他手里嘎吱作響,被心底最尊敬地人否定了所作的一切,他的語氣陡然尖利起來:“皇兄,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想要帝位,為什么不殺他?若是失望,為什么不撒手不理?!
為什么……要一點點的毀掉他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信念?
遠去的背影似一頓,卻什么都沒有回答,消失在了昏暗的燈火里。
靜默。
阜遠舟依然站在牢門邊,靜靜站了許久。
好一會兒,剛才的激動才如同面具一般從臉上卸下,曜石雙瞳閃爍,深處似乎藏著什么微微寒冷的東西。
當年江太傅夸他“帝王之才”時阜懷堯隱隱笑意展露的情景歷歷在目,轉眼間變成剛才他唇角帶上譏諷的模樣。
皇兄,為什么……
阜遠舟攥緊了五指。
他忽然有種感覺,他和阜崇臨明爭暗斗這么多年,都始終沒有玩出韜光養晦的阜懷堯的手掌心。
……
宗親府。
出了地牢,寒風朔朔旋來,常安撐起了素白綢面的竹傘,替阜懷堯擋住了撲面而來的雪花。
阜懷堯微微仰起頭,透過傘沿看向烏沉沉的天。
“……給寧王多送些被褥吧?!?
“是。”
……
建昭六年,二月初三,永寧王入獄。
二月初四,恭肅王以“嚴防寧王舊部謀反”為名,屯五萬兵馬于京城十里外,百官驚異。
二月初四,恭肅王越權帶兵抄家,以禮部尚書劉家為首,株連三皇子一黨官員近三十人。
太子震怒,削其兵部職,令其上交虎符,恭肅王抗而不遵。
二月初五,太子接到密信,舉報永寧王策劃謀反,威脅劉家不得泄漏風聲,以求保下劉家一門性命。
二月初五夜,國喪鐘響,帝殞。
皇城,乾和宮,內殿。
素白如雪的身影立在龍床邊,阜懷堯拿著傳位圣旨,有些失神地看著躺在那里的人。
皇帝聲息已斷,臉色青白,只有右手緊緊攥成拳,似是握著什么,不舍得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