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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嘆了口氣:“不過是聽到幾個仆婦在說她們家里的孩子時,為娘聽了一耳朵便罷了。”
“娘不要多想,這件事兒子心里有數。”
蔣氏其實也是腦子一熱,這會兒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考慮的不周,只是……
“不管怎么說,轍哥兒,你與肆哥兒是曾經那般交好,朋友之間置氣是常有的事,卻萬不可真的傷了情分。”
周轍見蔣氏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堅定,便知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只好道:“我知道了娘。”
周轍性子冷清,能得他這句話,已經是極限了,蔣氏這才端著碗碟出了屋門。
待蔣氏的腳步聲逐漸離去,周轍靜坐著看了地上燭光燈籠映照自己留下了側影半晌,重新拿起桌案上的筆,這次沒有抄寫經書史集,而是一筆一劃的寫下兩個名字:扶陽君,蒲念安。
寫完又突然不知怎的心中覺得,這兩個寫到一塊的名字有些可笑。自嘲一笑,將紙張從中撕開兩半,拿起寫著“蒲念安”的那半張紙,翻手燃起掌心靈火,一點點看著紙張慢慢在自己手中燒化,連灰都不剩。
靈火的火光詭異,將周轍白皙的側臉映襯的透著幾分陰冷。
羅辰宗收徒那日,在懷霖鎮鬧出的動靜不小。他們收徒,為孩子檢測靈根資質,分文不取。
鎮上的百姓,不管貧富良賤,只要家中有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基本都去測了資質。就是家中的孩子年齡偏大的,還想塞些金銀財帛,讓管事的弟子疏通一番,好給自家孩子檢測一番。
周轍也去了。
他十歲上下,又在傅郁川的指點下入了門,卻沒有仔細測過靈根資質,今日也是順道來一試——不少來這檢測資質的孩童,也跟他是一樣的想法,不同的是,他確實是有高階修士引導入門,而那些孩童卻是在外面學了一些野路子罷了。
排在周轍前面的那些孩子,資質都在四靈根上下,至多也只是個三靈根。那三靈根的孩子被一位管事弟子另外帶走時,臉上還頗露出幾分自傲。
輪到周轍時,那位掌管檢測大陣的長須老者,看了他一眼,倒是有幾分意外的出聲道:“煉氣五層?”
“以你的年齡能有這等修為,著實不凡,何時入的門?”
這個問題,長須老者只需在上羅村稍稍查探便,聯系前后,便能猜的到十之八.九,沒有隱瞞的必要。
周轍便如實說了,“不到兩月。”
那長須老者聞言一怔,大笑著輕撫一把自己的花白長髯:“你這小娃娃,若是不想說,那不說便是,老夫還能為難你一個小娃娃?何故說出這般的假話,來誆騙老夫。”
“小娃娃可知我羅辰宗當年最驚采絕艷的一位宗主,扶陽君?”
周轍淡淡道:“只聽過一位長輩說起他的傳說。”
扶陽君當年的資質絕艷確實震驚各界,同時他最后隕落的方式也讓人扼腕嘆息。按理羅辰宗如今落沒至此,扶陽君難辭其咎,羅辰宗的弟子也理應對這位羅辰宗先祖有所埋怨,或者心存不喜。可這位長須老者在提到扶陽君的時候,面上卻是說不出的驕傲自豪。
“若你真的不到兩月便修煉到了煉氣五層,那你的資質,比起我們羅辰宗萬年前的宗主扶陽君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小娃娃,你這話可說的大了。”
周轍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竟是起身轉身離去。
長須老者以為自己戳穿了他的謊言,這個孩子惱羞成怒,才憤而離去,哪里會想到周轍不過是不想聽他在這吹噓扶陽君罷了。
明明是個懦弱沒腦子的蠢貨,有什么可吹噓的。周轍從第一次聽到扶陽君的傳說的時候,就沒來由的對這個名字充滿了強烈的厭惡。甚至下意識的在心里以扶陽君為誡,嚴省自身。
周轍來此,原是想測驗一番自己的資質。他從傅郁川的態度里猜到自己的資質或許不低,甚至算是上佳的。而今聽到長須老者的話,心里也有了數。不必再去真的測出個驚人的結果來,徒惹旁人注目。
若要真的測出一個堪比當年扶陽君的資質,這些人怕是不會那么簡單便放他離開了。
到底羅辰宗是傳承不知多少萬年的門派,縱然落沒,也不是尋常小宗門的做派能比的。他們或許不在意一個上好靈根孩子的去留,但任何宗門都不會放過一個天才。
就在周轍剛走出去不遠,突然聽到背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他這幾年來不知聽到過多少次,早已熟悉不能再熟悉。
“扶陽,不是說了你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不要隨意出宗門么,怎的又偷偷出來了?”
周轍聽到過衛肆或不遜,或故作委屈,或朝氣蓬勃等種種語氣,卻從未聽過如今這般柔和至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