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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應了蘇明霜一聲，只是聲音有些低，聽著有氣無力的。蘇明霜大約是聽出了不對勁，側(cè)頭看了她兩眼，語氣不太確定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楚桉漓心里一暖，卻搖了搖頭，她也不是嘴硬，只是即便告訴了蘇明霜她現(xiàn)在不止因為發(fā)燒全身都不舒服，還因為胃疾而有些吃不下飯，也并沒有什么用處。她既不會診脈，也不會熬藥。傳到蘇祖母耳朵里，大約還要再給她扣一個矯情的帽子。“沒事，只是有些累了，待會兒睡一覺就好了。”蘇明霜探手摸了下她的額頭，大約是并沒有很燙，這才松了口氣：“也好。”楚桉漓一扯嘴角，逼著自己又塞了兩口米飯。蘇祖母忽然伸手拉了下蘇明霜，一副有話要和她說的架勢，可開口時，聲音卻高的外頭的丫頭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我說什么來著？這北境王就是對你有意，吃的穿的用的，都按照你的喜好來，誰敢說一句他不上心？這樣位高權(quán)重的男人，能這般細致，可見是很中意你了。”蘇明霜被她說的既羞赧又惱怒：“祖母！我與北境王才見了幾面，怎么就說得上中意不中意了？興許那就是湊巧的事兒，你這么亂說，要是傳出去了讓人家北境王怎么想？我沒臉見人了。”蘇祖母一笑，寵溺道：“好好好，不提，不提了。”可神態(tài)間卻顯然是沒有將蘇明霜的顧慮放在心上的。蘇明霜看出來了卻無可奈何，只好低頭用力扒了口飯，臉頰卻到底是紅了。她雖不至于對顧影一見鐘情，可這個男人明明位高權(quán)重，卻那樣溫和體貼的對她，半分架子也沒有，若說她心里沒有一點喜悅，沒有一絲幻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何況，他還生的那般英俊，又不圖回報的將自己從顛沛流離的生活里解救了出來，讓她過上了比年幼時候還要富足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提出來要娶自己，她也不是不愿意……她害臊的整個人幾乎燒起來，死死將臉埋進了飯碗里，遲遲不肯抬起來。楚桉漓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安撫的順了順她的后背，若是兩情相悅，顧影應該算得上是個良人吧。蘇明霜比她幸運。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幻想過顧影會對她做的事情，蘇明霜什么都沒做就得到了。她不至于因此就嫉妒，卻的確被影響了心情，徹底沒了胃口，索性也不再勉強，起身告退。但這次蘇明霜害羞的不肯抬頭，并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其余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總之頭都沒抬一下，楚桉漓也就當了回啞巴，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她的屋子在西廂，卻并不是主屋，而是一間小廂房，還靠近下人住的倒座房，擺設有些簡陋，不大像是給客人住的地方，大約是蘇祖母趁著她病糊涂了又給她穿了小鞋。雖然這點小心思讓人不齒，可這屋子還不錯，別的不說，有一點卻很好，清凈。雖然同在一個院子里，正屋那邊的說話聲還是會斷斷續(xù)續(xù)飄過來，可至少看不見，不會太惹人心煩。她在門檻上坐下來，半倚在門框上盯著寂寥的夜空發(fā)呆，腦子里卻莫名回響起了蘇祖母剛才的那些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來，誰敢說他不上心？原來顧影對一個人上心是這幅樣子的。她摳了摳地面，略有些自嘲，她今天也算是長見識了。她和顧影也能勉強說一句青梅竹馬，從他十二歲入京為質(zhì)，到十七歲接了賜婚旨意回到北境，中間足有五年，可這五年，他什么東西都沒送過楚桉漓。連壽辰這樣不得不送的日子，他給的也只是銀子，敷衍溢于言表。其實她不難伺候的，她也沒給顧影出過難題，甚至還暗示過他送什么，布匹，首飾，街上買的小玩意兒，甚至是他隨手摘得花花草草，她都不介意。可沒有，什么都沒有。那個人對她是真的很吝嗇。想起往事，她心口有些悶，又有些無奈，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若是她的父皇母后還在，該笑她小氣了。若她的父皇母后還在……她心口一空，靠在門框上揚起了頭，目光看向高高的，浩渺的蒼穹：“也不知道那些說人薨逝后會化作星辰的傳言是不是真的……”她低低含糊了一句，有些話不能說，怕人聽見招來麻煩；可若是不說，堆在心里就會變成石頭，壓得人心發(fā)沉，喘不上氣來。最后，她無聲地張了張嘴：“父皇，母后，你們在那邊……還好嗎……”還有乳娘，連厚葬你都沒能做到，對不起呀……她慢慢蜷縮了身體，眼神有些空。主屋那邊忽然熱鬧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在說什么，說笑聲一茬一茬的往耳朵里鉆。楚桉漓不大想聽，又不想捂耳朵，她其實，一直都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只是周遭的熱鬧，從來都與她格格不入。從七年前宮變之后，她就只剩了一個人，如果非要說還有別的，那大概就是滿天明滅的星辰了。可那熱鬧卻忽然由遠及近，姿態(tài)強硬的往她耳朵里鉆，她不得不抬頭看了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聲音不是從主屋傳過來的，而是從院子門口。她循聲扭頭，一眼就瞧見了被人群簇擁著的顧影，他衣衫從來都說不上華麗，為了方便練武，也大都是窄身窄袖的武人打扮，若不是頭上扣著代表身份的雙龍冠，根本不像是一個諸侯王。可即便如此，他仍舊醒目。楚桉漓看見他的時候，心口習慣性的顫了一下，隨即便逼著自己收回了目光。她今天并不想見顧影，一半是因為他白日里說的那些話的確有些戳人心窩子；另一半則是，他和蘇家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太像一家人了。她只是想想就覺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