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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根起身，拍拍身上的竹屑：“梨雪，你去看看你外婆拉了沒，小翠娘，你跟我去找找小翠！”張桂芬斜了眼宋梨雪；“她倆不是一起去的嗎？咋沒一道回來？是不是你故意丟下你姐跑了？”趙文根呵斥：“小翠比梨雪還大一歲，腿長她身上，她要跑，梨雪還能拉著她不成！”張桂芬見不得趙文根維護外甥女：“趙文根，你朝我吼啥？到底誰才是你閨女？為個外人，你見天跟我不對付，你心咋那么偏呢！”兩口子正吵的厲害，趙小翠卻是自己回來了，一瘸一拐走的很別扭。張桂芬一肚子火沒地方撒：“你死哪兒去了？咋這德行走路？”趙小翠忍著疼痛：“我....我摔溝里了!”張桂芬又罵：“這么好的月亮，走路你都能摔溝里，眼睛叫褲子攏住了是不是？小成呢？這深更半夜的，咋還不回來？一個個不省心的東西，早晚得把老娘氣死，你們才舒坦！”屋里，宋梨雪聽著張桂芬罵罵咧咧的聲音，給趙老太翻了個身。趙老太耷拉著眼皮嘀咕：“明兒你去村上，找文昌問問，你媽把錢匯過來沒？”“嗯！”宋梨雪端著盆，給她接了屎尿。出門時和趙小翠撞上，盆里尿濺起，撒在了趙小翠身上。趙小翠顧不得惡心，面目猙獰問宋梨雪：“你....你跑哪兒去了？”宋梨雪一臉茫然：“姐，你說啥呢？我小解之后，和你一起回去，你說你有事不跟我一起走，我就去找丹丹姐一起回的家呀！”趙小翠瞪大眼睛：“你...你說，我和你一起出去的？”宋梨雪一臉肯定：“對呀，你和我一起出去，還在晾曬場邊上碰到狗娃了，不信，你去問狗娃！”趙小翠身子顫了顫，勉強靠著柱子站穩(wěn)：“胡說！分明是你把我丟下，還說不等我了！”宋梨雪像看怪物一樣看她：“姐，你胡說啥呢？我咋可能那樣跟你說話，樹林里那么黑，我咋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就走？咱倆一起出的林子，不但遇到狗娃，還遇到秀云嬸子和蘭花姐。你要不信，可以去問她們呀！”趙小翠見她言辭鑿鑿，壓根不怕與人對峙，想起自己身體突然癱軟無力，還有宋梨雪那詭異的神情，忍不住一個激靈。從前聽人說，晾曬場邊上吊死過一個紅衣女人。解放后，為了鎮(zhèn)壓，村里開會放電影，都安排在晾曬場上，就是為了借著人多陽氣足壓一壓。難道，她昨夜.....真見鬼了？想到這里，不免又狠狠瞪了宋梨雪一眼，都是這個賤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么會遭受.....她失魂落魄進了房間，隨后傳來壓抑的啜泣。宋梨雪勾了勾唇，狗娃跟她是一伙的，至于秀云嬸子那個大嘴巴，沒事都要編排三分，趙小翠肯定不敢去問。而趙蘭花嘛，趙小翠跟趙蘭花搶過對象，鬧得很難看，自然也不會去找她問話了。躲過前世劫難，宋梨雪這一夜睡的很香甜。天還沒亮，就聽到趙老太叫魂兒一樣的聲音：“一家子都死了是不是？我要解手啊！梨雪，梨雪！你個死丫頭，你起來呀！”宋梨雪當沒聽見，牽著老牛去了山腳邊，又去地里摘了籃子豆角，才慢條斯理往回走。張桂芬拎著尿桶，頂著個雞窩頭問宋梨雪：“一大早，你跑哪兒去了？”宋梨雪抱著一籃子豆角，低頭道：“我....我去放牛，摘豆角回來做早飯！”張桂芬那股邪火發(fā)不出來，轉(zhuǎn)頭又去拍趙小翠的門：“死丫頭，多大早上了，你還不起床？你當自己是老不死的腿斷了，躺床上等著人給你端屎端尿是吧！一大家子，都指望老娘累死累活，等哪天老娘累死，你老子給你娶后娘進門，你就滿意了？”這兩天正是收麥子，栽紅薯苗點花生的時候，張桂芬忙的腳不沾地沒日沒夜的，就想著老二趙文貴一家子在城里吃香喝辣不曬太陽不淋雨，這心氣兒就不順了。門咣的一聲被趙小翠拉開，頂著兩個腫泡眼：“你天天就曉得使喚我，趙茂成是斷了腿還是斷了手，他干不得活是吧？”趙茂成摳著眼屎從屋里出來，睡眼惺忪道：“姐，你說話講道理，我要讀書，不能為這事耽擱了吧！”趙小翠扶著門框吼道：“學校都放農(nóng)忙假了，你還借口讀書，跑到學校附近睡覺，別以為我不知道！”張桂芬抄起掃把就往趙茂成身上抽：“放農(nóng)忙假了，你也不曉得幫家里干點活兒，存心想累死老娘是不是！”宋梨雪塞了柴火進灶膛，捏了幾個麩皮面疙瘩下鍋，拿勺子攪動幾下，就背著背簍去屋后菜地。秀云嬸子背著背簍，拿著鐮刀問宋梨雪：“你大舅媽又罵人了？”宋梨雪低低嗯了一聲，低頭拿鐮刀在地里割野苣藤回去喂小豬仔。秀云嬸子知道宋梨雪悶不吭聲不愛說話，也沒等她回話，繼續(xù)道：“你說你大舅媽，日子比誰家都好過，偏喜歡成天吵吵罵罵的。也虧得你大舅是個老實人，要換個人，只怕那嘴都給抽爛了。你這娃也是個可憐的，你說你媽是咋想的？接了人家娃在城里吃香喝辣，讓你回來當丫鬟使，嘖嘖~哎，算了，跟你這悶葫蘆也說不上話，我得趁著太陽沒出來，趕緊割麥子！”宋梨雪當自己沒聽見，她身體只有十八歲，內(nèi)里卻裝著45的滄桑年紀，早不是前世那個單純的小姑娘，見人家替她說兩句話，就感動的鼻涕眼淚一大把。這人啊，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今天的鍋碗輪不著宋梨雪，做飯洗碗都讓趙小翠給包攬了，不是她心疼宋梨雪，而是宋梨雪要作為成人勞力去地里割麥子。趙小翠怕曬太陽不想下地。宋梨雪背著一大捆麥子回家，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趙老太叫嚷：“文兵，文兵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