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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建國后,李善長的淮西黨和劉基的浙東黨明爭暗斗,劉基敗北,辭官歸鄉,浙東黨也被排擠打壓,支離破碎。
聽聞劉基病危,洪武帝感嘆不已,人之將死,以前君臣之間的不愉快也都模糊了,剩下的都是劉基的好處,洪武帝念及君臣之誼,派了丞相胡惟庸帶著御醫和各種名貴的藥材去浙□□田縣探望老臣誠意伯劉基。
身為丞相,胡惟庸公事纏身,洪武帝居然派他放去青田這種鄉下地方看望一個闊別政壇已久的老臣。朝中一片嘩然,不少大臣們稱贊胡惟庸禮賢下士。
御書房里,朱棣給父皇請安,洪武帝指著御案上的奏折說道:“你先看看奏本,把那些歌功頌德、無關緊要的扔一邊去,朕要先處理軍國大事。”
朱棣領命,一本本的細看,待洪武帝批閱完手里的折子,見朱棣的案頭已經堆了厚厚一摞,他隨便翻了翻,皆是贊美丞相胡惟庸的。
洪武帝合上奏折,問道:“四郎,你如何看待此事?”
這八年來,朱棣已經學會了看父親的臉色,慢慢揣摩出了一些心得,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和父親硬抗了,說道:“皇恩浩蕩,是父皇體恤老臣。”
都是淮西黨官員寫的奏折,乘機拍胡惟庸馬屁呢。朱棣知道父皇心里暗自氣悶,因為派胡惟庸去青田縣的是皇上,所賜之物也是皇上給的,胡惟庸只是身份高貴,跑一趟腿而已,以表示皇上關心劉基這個老臣。
總算有個頭腦清醒的兒子。洪武帝面無表情,看著朱棣挑選出來的奏折,心里頓時又不痛快了。
為何?胡惟庸走后,六部無首,許多國計民生的大事就此擱淺,毫無進展,等著胡惟庸回來。
洪武帝暗道:朕是皇上,難道朕不能做主嗎?
朱棣暗觀著父親的表情,心道機會終于來了。
燕王府,朱棣用左手寫了一封密信,交給馬三保,“命人連夜秘密送到青田縣劉基手中。”
馬三保看著空白的信封,問道:“我們隱去身份,劉基真的會依計行事嗎?”
朱棣說道:“劉基的長子劉璉去年和胡惟庸黨的起了爭執,不幸墜井而亡。胡惟庸包庇黨羽,說劉璉死于意外。而劉基人走茶涼,居然無法為長子報仇。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劉基肯定和淮西黨做最后一搏,他的浙東黨也能東山再起,他知道該怎么做。”
胡惟庸帶著太醫去了青田縣,胡惟庸是淮西黨,又執掌相印多年,有些忘乎所以,見昔日政敵虛弱無力的模樣,心下得意,態度傲慢冷淡,劉家人和劉基的學生舊部見了,都暗自憤恨不已。
尤其是劉家人,誰都無法忘記劉基長子劉璉冤死井中的悲劇,在他們眼里,胡惟庸就是劉家的仇人。
劉基是和李善長同等資歷的老臣,他玩弄權術時候,胡惟庸還只是李善長背后的無名小卒呢。劉基見胡惟庸張狂倨傲的樣子,心中冷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拖著病體跪接圣旨,和胡惟庸言談自若,仿佛已經放下了昔日的種種恩怨,什么黨爭,什么晚年喪子之痛,他都已忘卻。
太醫開了藥,一應藥材都用的是御賜之物,可是劉基喝了藥之后,病得越來越重,不到兩天,居然一命嗚呼了。
洪武帝大慟,命太子朱標代為去青田縣祭拜劉基,朱標從青田縣回來,進宮復命,將劉家人的哭訴一五一十告訴了洪武帝。
“胡惟庸探病時態度倨傲,出言諷刺誠意伯……”
“誠意伯服藥后病情反而加重,劉家人發現御賜的藥材大多被人掉包了,百年人參變成了蘆須……”
洪武帝暴怒:“當真如此?”
朱標點點頭,“千真萬確,兒臣親眼所見,靈芝都是蟲咬過的,千瘡百孔,絕對不是父皇當初賜的藥材,劉家人不敢欺君。而且劉基死前有遺言,說了一些為政治國的建議,但最后卻感嘆說‘我本想寫遺表獻給皇上,可只要胡惟庸還在,皇上就看不到我寫的遺表,或許因這本遺表而禍及家人,干脆就不寫了,如果有一天皇上召見了你們,你們就將我的話轉告給皇上吧。’‘”
洪武帝眼神冰冷,朱標看著父皇,隱隱有些害怕,當年父親決定滅謝再興滿門時,就是這個表情。
朱標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臉色,更不敢多說什么,唯有沉默。
胡惟庸渾然不覺危機即將到來,倒是親家兼老上司李善長聽聞劉基就在胡惟庸探視之后立刻暴病而亡的消息,心下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告誡胡惟庸:“最近皇上或許會找你的麻煩,你收斂一些,管束好家人和下屬。”
胡惟庸并不在乎,“劉家人在背后誣告,說什么我辱罵劉基,還把御賜的藥材給調換了,真是無稽之談,我堂堂大明宰相,家里什么沒有?用得著私吞那些人參靈芝嗎?”
胡惟庸是李善長親手提拔培養的接班人,他也不信胡惟庸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不過……
李善長叮囑說道:“這些話已經傳遍朝野,連市井百姓都知道了,怎么可能是空穴來風?你一定要小心。”
胡惟庸解釋道:“我奉旨去青田探望劉基,我是堂堂宰相,他是歸鄉的老臣,我和他客客氣氣說話,噓寒問暖,禮賢下士,這都不夠,難道還要我跪著和他說話不成?至于調換御賜之物私吞之事,更是子虛烏有。劉基的長子劉鏈和我的下屬爭論時不慎墜井而亡,劉家人總覺得我包庇了下屬,一直嫉恨在心,所以自己掉包栽贓于我。”
李善長聽到那句“他是歸鄉的老臣”,語氣帶著貶義和嘲笑,心下不快:因為李善長也告老還鄉,在鳳陽住了八年,剛剛重返朝堂,想要有所成就呢,就被自己親手栽培的學生潑了一盆冷水!
明知胡惟庸針對的是劉基,但李善長覺得,胡惟庸久居高位,順風順水慣了,已經不再像以前那種尊敬自己這個恩師。否則以一個丞相的閱歷,怎么會說出這樣的口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