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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騙了我,我也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這段感情從開始到結束都是欺騙,可是又偏偏美的那么不真實,難以忘懷……
朱橚帶著回憶走向了三絕碑,驀地看見石碑后有衣角閃過。
“什么人?”朱橚厲聲問道。
“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石碑后響起,王音奴穿著玄色道袍,綰著道髻,簪著一支烏木簪子,一陣晚風起,卷起寬大的袍袖,王音奴眼睛微紅,睫毛濕透卷翹,像是剛剛哭過。
舊情人在舊地見面,都微微一怔。這么晚來到三絕碑前,兩人的目的都心照不宣。舊情已斷,但人心復雜,藕斷絲連,豈是人為控制的?回憶猶如一根無形的繩子,將他們的腳步牢牢綁住,扯向了
那些記錄過去美好時光的地方。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懷戀過去的感情,她(他)也……
兩人對視,許久都沒有說話。王音奴成為秦王妃后,兩人在各種家宴祭祀等場合見過,但周圍都有他人在,從未單獨見面。
朱橚首先打破了沉默,說道:“那天半路看見你的車駕折返回府,聽聞你病了,現在身子可好。”
王音奴來三絕碑悼念逝去的愛情,過去有多么美好,現在就有多痛苦,看見朱橚也半夜踏月而來,她心里五味雜陳,明知叔嫂私下見面于禮不合,她依然舍不得挪開目光。
可是聽到朱橚說起那天車駕折返一事,王音奴瞬間回想了在馬車上屈辱的一幕,她身形一顫,藏在袍袖下的雙手冰冷,猛然清醒過來了。
不行!政治婚姻的冷酷、秦王/府的齷蹉,本該是我一人承擔的,周王無辜,千萬別再將他卷進來了!
王音奴踉蹌著連連后退,直到撞著了冷硬的三絕碑才停下腳步,“周王,夜深霧重,早點回去休息吧,告辭了。”
王音奴快步離開了,寬大的道袍衣帶當風,飄然若仙,消失在夜色中。
朱橚的心臟一直在狂跳,提醒他剛才四目相對時的繾綣并非幻覺,那天拓印完碑文后,王音奴將刷子墨水等物收進籃子里。
“東西重,我幫你提著。”朱橚伸出右手,也提著竹籃的把手。
“好吧,那你提著。”王音奴放手,采了路邊的一朵野菊嗅著。
朱橚提著剛才被王音奴的掌心捂得溫熱的把手,低聲說道:“一個人提著沉,我們一起吧。”
王音奴俏臉一紅,猶豫片刻,還是伸手過去握住了把手,嬌嗔道:“一個當大夫的還那么嬌氣。”
朱橚笑而不語,右手往王音奴那邊挪了挪,兩人的拇指緊緊挨在一起,彼此都希望蜿蜒的山道永遠都走不完……
☆、第116章 暗中結盟
雞鳴寺,朱守謙一身孝服,默默的看著兩個半舊的牌位,分別是他的父親朱文正,還有母親大謝氏。
朱守謙的祖父朱文德是朱元璋的哥哥,追封了南昌王,本該由其子朱文正承襲爵位,但是朱文正爆出了謀反案,被圈禁在桐城郁郁而終,妻子大謝氏也跟隨丈夫離開人世。在馬皇后極力勸阻之下,朱元璋沒有殺謀反的侄兒,只奪了他的官職和爵位,死后以庶民的身份就地葬在桐城——連鳳陽朱家的祖墳都沒有朱文正和妻子的位置。
朱守謙長大后,以盡孝道為名,提出將父母的棺槨從桐城移葬到金陵雞鳴山皇陵,被朱元璋拒絕了,朱守謙無奈之下,只得在雞鳴寺設了兩個牌位供奉香火,寄托哀思。
朱文正夫婦只有朱守謙一個兒子,十分疼愛,小時候比徐妙儀還嬌慣,當真是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到處惹禍,可惜無憂無慮的童年在八歲那年戈然而止……
“爹,娘,孩兒去了紹興外祖家了,昔日的大將軍府已經成了廢棄的鬼宅,到處都是朽屋雜草,十分凄涼。謝家祠堂住了一窩狐貍,聽說狐貍是靈物,我沒有趕走它們,留著狐貍在謝家,好歹有一絲活氣。”
朱守謙喃喃說道:“那棵五百年的槐樹依然在,小時候我調皮爬樹掏鳥窩,從里面掏出一條蛇來,嚇得表妹哇哇哭。外祖父看見了,抱著我們兩個離開,用酥油泡螺哄表妹不要哭,也不要把此事宣揚出去,以免被你們知道了挨一頓打。”
想起往事,朱守謙俊秀的臉上閃出天真的笑容,“表妹年紀雖小,卻十分守信,她真沒說出來。每次想吃酥油泡螺了,就拿這件事要挾我,呵呵,那時候她就顯示出了心計和本事,孩兒自愧不如啊。”
“外祖父的案子查了一半,屢屢被人截斷線索,表妹差點葬身火海,被人燒死,皇上命孩兒收手,不準再碰舊案。孩兒沒用,身在皇宮,仰人鼻息過活,只得說停就停了。現在只有表妹還在抗住壓力,撐著堅持查案,身為男兒,孩兒很是愧疚。”
說到這里,朱守謙的眼神有一絲絕望,“孩兒也想過豁出去拼一把,為外祖父平反昭雪,大不了去地下和爹娘團圓,人生在世,總不能一直屈辱的活著。可是孩兒孤立無援,即使豁出命來,也幫不了表妹。有個朋友倒是愿意幫我,可他是北元世子,自身難保,一旦事泄,孩兒落個通敵謀反的罪名,豈不是玷辱了我們南昌王這一支的名聲?說不定連表妹都被連累,所以孩子只能像現在這樣龜縮不出,繼續當一個毫無作為的郡王。”
“就連……”朱守謙眼眶一紅,滿是悲傷,“就連爹娘葬在那里都不能做主,任由你們孤零零長眠桐城。”
“我那個朋友說,心中不平,可以以酒消之;世間不平,唯有以劍蕩之!可是孩兒手中無劍,何以蕩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