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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趙德悍勇,殺敵無數,此刻看見姚妙儀那雙涌動著滔天恨意的雙眼,不禁目光閃爍起來,脫口而出道:“周奎!是你父親的幕僚周奎!他給了我一千兩銀子,要我帶著一群秘密招募的亡命之徒追殺你們母女!”
是父親!姚妙儀心口一慟。雖然以前有過猜測,但此刻趙德的一席話還是深深打擊了姚妙儀,逼到這個份上,趙德不會說謊。周奎是當年父親的師爺,也是他最器重的幕僚。
姚妙儀劍指趙德的心臟部位,“你可有證據?”
“沒有,但我以兒子的性命擔保,剛才的話字字屬實。”趙德說道:“交代我殺你們母女的是周奎,至于是不是你父親的意思,我就無從得知了。做這種臟事,我們只是口頭交易,不可能留下字據和證人。那群殺手全都蒙面,只是由我帶隊截殺你們,我并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誰。”
其實趙德也覺得徐達八成是背后主使,畢竟謝家背叛了皇上,滿門抄斬,謝家這門姻親就成了包袱。徐夫人身為徐達明媒正娶的繼室,當年主公朱元璋親自賜的婚,徐夫人又生育了大小姐,為了名聲,徐達也不可能休掉徐夫人,所以干脆暗中派幕僚將妻女殺死,制造土匪打劫的假象。
只是這些推測會激怒姚妙儀,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父女。所以趙德閉口不說,免得橫生枝節,話題還是往周奎身上引:
“皇上登基,求賢若渴,周奎得了你父親的推薦,已經去吏部選官了,是吏部侍郎。他是個聰明人,又有你父親做后臺,在朝中很得勢,比我這個草莽武夫難對付。”
父女天倫,姚妙儀對父親的記憶都很美好,父親基本在沙場和軍營,很少回家,但是短暫相聚,都是對她這個嫡長女是無限的溺愛嬌寵。
所以即使遭遇巨變,潛意識里,姚妙儀總是不自覺的將父親的嫌疑排到最后,可是如今看來,父親的嫌疑反而是最大了。
倘若真的是父親做的……一股寒意襲來,無處可逃,姚妙儀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年看見外祖全家懸梁自盡的寒夜,從*到靈魂,都徹骨深寒。
次日清晨,護衛們進賬給千戶送粥飯,發現上司已經咽氣了,趙德原本在沖鋒時墜馬,腹部被亂馬踏過,傷及肋骨和肺腑,傷勢嚴重,現在去世了,無人覺得蹊蹺。
三日后,探子來報,說元朝皇帝見大勢已去,已經放棄了抵抗,帶著大臣和皇室棄城逃走了!由此徐達率軍從進城時,竟然不損一兵一卒!
元朝滅國,亡于徐達之手,從此大明崛起,徐達威震天下。進城之日,大明軍隊的旗幟遮天蔽目、大都的百姓夾道相迎,大聲高呼徐達為蓋世英雄。
幾乎天下人都覺得徐達攻下元朝都城,元朝亡國,立下這等蓋世功勛后,會班師回朝,論功行賞,可是很快徐達就用一連串的事實證明了,大明第一猛將、開國第一功臣非他莫屬。
他并沒有被大都的財富和美女迷了眼睛,也沒有被重大的勝利沖昏頭腦。留下部分軍隊負責大都的守衛后,和副元帥常遇春兵分兩路,繼續帶著北伐軍朝著北方一路驅趕元順帝的殘部,收復中原之地。
姚妙儀因此也繼續在北伐軍里當軍醫,北伐軍一直打到了甘肅,攻破伏羌縣,鳴金收兵。姚妙儀揮汗如雨在營里搶救傷員,此人的腹部被砍,肚腸都流出來了!
姚妙儀將小半盆蠕動的腸子給傷員一一復位,重新塞進腹部,一旁打下手的雜役頓時嚇得嘔吐起來,姚妙儀心頭火起,大聲叫罵道:
“廢物!他媽的都是廢物!不就是幾根腸子嗎?你的腸子不比他少一根,有啥好惡心的!快準備縫線!手腳再慢些,這個人就救不活了!”
以前跟著她的雜役是同鄉好友王寧,兩人配合默契。但是王寧拿著玉佩,幫助常遇春和常森父子重逢,高燒不止的常森得到了最好的治療,王寧從此成為大帥帳下親兵,平步青云。
王寧不在,姚妙儀手下的雜役就如割韭菜般換了好幾茬!都是被暴躁的她罵哭、罵跑,甚至打跑的!其實姚妙儀性格火辣,但并非心性刻薄之人,一來她女扮男裝,暴烈也是一種偽裝,可以讓人敬而遠之,二來她在治療的時候對手下要求很高,一旦跟不上她的節奏,就會挨罵。
傷兵基本都是些重傷員,一旦失去救治時機,就是死亡和殘疾了。姚妙儀和死神分秒必爭,誰拖她后腿,將門虎女,女漢子脾氣上來,就神似親爹徐達!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殺氣騰騰,嚇得雜役腿都軟了。
就像此刻,她雙手全是鮮血和腸子上各種粘液,好容易將腸子賽進去擺好,需要馬上縫合時,手下兩個雜役居然只曉得嘔吐!
暴怒之下,女漢子姚妙儀罵出蘇州老家的方言,“儂這個鵝頭(傻瓜)……”
身后傳來腳步聲,聽聲音應該不止一個人,還有忍俊不禁的輕笑,誰來搗亂!姚妙儀火冒三丈,身后那人卻從藥箱里翻出了穿好的針線,遞給了她。
等會找你們算賬!姚妙儀接過針線,細細縫合,清理傷口,上藥……等這一切結束時,汗水已經濕透了里衣。姚妙儀長噓一口氣,扭了扭酸痛的頸脖,側身一瞧,脖子頓時再次僵直。
她垂眸斂手,態度恭敬,“兩位皇子身份貴重,怎可踏入這臟污之地。草民還要行醫治病,不能弄臟了衣服,請恕草民不能行跪拜之禮。”
☆、第5章 加官進爵
嘔吐的雜役們已經被支走了,來者正是四皇子朱棣和五皇子朱橚,兩人均穿著布衣便服,穿著打扮和尋常將士并無不同。
朱棣身材高大,體型偏瘦,劍眉薄唇,面目冷峻,他虛抬了抬手,“免禮,我們路過這里,進來看看。”
朱橚中等身材,眉眼和哥哥有些相似,就是更加斯文秀氣些,他頸脖的箭傷已經好了,留下拇指大小的疤痕,笑道:“常森說你有個外號,叫做姚屠夫——治病的時候兇神惡煞的,不像救人,就像殺人似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其聲音,方才在背后發笑的人就是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