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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用手戳了戳眼前的空氣,像是戳破了一個氣泡,眼前一成不變的樹林化為烏有,一個美麗夢幻的世界展現在他的面前。修再次召喚出血契獸,紅色人形符文開始向遠處的湖泊跑去。亞夫結將修放在肩上,和其他機械傀儡一同跟在血契獸后,在他們身后,焦黑的土地混雜著絲絲鮮血,那可怖的顏色像是有人將肉末混入泥土中狠狠碾碎而形成的。
一路上完全沒有看到活的生物,精靈們大約是躲了起來,修現在完全沒空去管他們,滿心滿腦都是要找到那個人。血契獸跑過青草地,越過湖泊,最后開始向湖泊中央的大樹上爬去。亞夫結跟著它爬到了巨樹的樹冠上,最后從一個枝葉稀疏地方跳了進去。
“咚!”
機械傀儡沉重地落在鮮花中,落下的風壓將花瓣吹成一陣花雨。修站了起來,他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祭壇。
祭臺之上,那個人在那里。
杜澤被阿納特抓在手中,他依然昏迷著,臉色還有一些失血過多的蒼白。看到杜澤的那一刻,修的眼瞳瞬間就紅了。
“碰!”
精靈女王和一眾精靈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幾步,即使機械傀儡的攻擊被光膜攔住,但那簡直要將他們碾成肉泥的可怕壓力依舊直透而下。
“碰!碰!碰!”
越來越多的機械傀儡加入了對光膜的攻擊,精靈們驚恐地看著趴在光膜上的機械傀儡,那無機質的紅光冷冷地俯視著光膜底下的他們,仿佛隨時都可以讓他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幸好,將祭臺籠罩的光膜雖然搖搖欲墜一副隨時都要破開的模樣,但它依舊頂住了所有機械傀儡的攻擊。精靈女王維持鎮定的模樣,她走向前去,對亞夫結肩膀上的修說:“你打不開它,這是生命女神布下的屏障。”
修終于將目光從杜澤那里轉向他人,精靈女王看到那雙色澤鮮艷的眼睛,不知為何感到窒息,連說話都變得艱難起來。
“我們……之間也許有某種誤會。”
“把他還給我。”修的聲音柔軟甜美,卻讓人不寒而栗:“那不是你們能碰的人。”
“我的學生也不是你能殺的人!”阿納特突然插了進來,自從她看到修后,從契約里傳來信息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侏儒就是殺死她心愛的學生的人。阿納特仇恨地盯著修,指尖劃過杜澤的下巴,鮮紅的指甲刺破了表皮,挑起了皮肉。“讓你的那些金屬疙瘩離開!否則我直接摳穿他的喉嚨!”
修沉默了一陣,他拍了拍手,所有機械傀儡都從光膜上退下來。阿納特對著精靈女王咯咯地笑起來:“你們為什么要怕他?這個人在我們手中,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阿納特,”精靈女王冷漠地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從未見過你。”
“嗯哼?你確定嗎,我親愛的女王殿下。”阿納特嬌笑著:“如果不是我,你們的生命樹早就沒治了。”
十個六星機械傀儡走了四個,剩下的停在門口。修站在亞夫結的肩膀上,問:“剛剛那算是威脅嗎?”
阿納特冷哼一聲,精靈女王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守住入口的機械傀儡,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郁。
“那我也說一句好了。”修凝視著以精靈女王為首的一眾精靈:“如果你們不把他給我,你們現在就會失去生命樹。”
轟——
從生命樹的底部傳來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人要將生命樹連根拔起,那動靜實在是太大,以至于傳到上方也不見減弱幾分。在精靈們驚恐的目光中,修微笑著。
“他死了,我就讓生命樹陪葬。”
在修說出最后一句話之前,阿納特已經察覺出不妙了,但她依然被精靈從手中搶走了杜澤,自身也被精靈族的兩個武神壓制住。精靈女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她驚恐地對外面那個惡魔高喊:“快住手!我們會把他完好無缺地還給你!”
修看著這場鬧劇,拍了拍亞夫結,機械傀儡眼中的光閃爍了一番,像是傳達了什么信息,底下的動靜停止了。精靈女王幾乎快癱倒在地,她強撐著讓西蒙把昏迷的杜澤帶過來,阿納特抬頭看著這一切,她尖笑道:“你以為把人還給他他就會放過你們嗎!別傻了!我能看出,他是比我還邪惡的魔鬼!”
精靈女王雖然沒有回應阿納特的話,卻也受到了影響,她盯著修。“你必須向神起誓,否則我們不相信你。”
修沒有絲毫遲疑。“如果你們把他還給我,我不會以任何手段對生命樹出手。”修偏頭想了想,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向光明神起誓。”
精靈女王看到一道光照在修的身上,這代表了光明神公證了這場誓言,若有違反則會受到神的制裁。她松了一口氣,走向祭臺的中央,用一片葉子從池子中取出一滴生命樹樹汁。精靈女王小心翼翼地將那滴金黃色的液體倒入杜澤的嘴中,幾乎是入嘴的那一霎那,杜澤的臉色就恢復了紅潤,人也清醒過來。
杜澤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圍,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得他有點頭暈,像是剛開始戴上眼鏡時的那種感覺。杜澤不得不取下眼鏡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在取下的那一刻,他僵住了,從未那么清晰過的視線中,修在對面注視著他,他甚至能看到那雙眼睛中他自身的倒影,小小的,卻裝滿了整個眼睛,再也沒有余地去裝其他人和物了。
杜澤不知道是先該思考他那高度近視的眼睛為什么突然好了,還是思考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這時候,他聽到修對他說:“過來。”
幾乎是反射性地起身向修走去,沒有精靈阻擋他。阻絕的光膜被打開,杜澤爬上了亞夫結伸過來的手,機械傀儡將杜澤送到修面前,某個蠢萌看到修那熟悉的亞麻色頭發和小臉,突然緊張得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這個是修,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時候,杜澤看到修向前傾著身子攬住他的脖子。
“你最終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那一瞬間杜澤的心中溢滿了感動,其實被帶走也不會驚慌,是因為潛意識中早就篤定了修會來找他。某個蠢萌呆呆地想,他早已忘記了擁有朋友的滋味,但抱著他的這個人,用行動告訴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友情。
杜澤剛想伸出手回抱,就聽到修在他耳邊說:“因為我會將分離我們的東西統統都破壞掉。”
轟……咯吱……吧唧……
那是一種類似骨骼被碾碎、血肉被壓成肉末的聲音,就像是一腳踩到蟑螂,然后不停地轉動腳底碾壓尸體的聲響。
杜澤曾有無數次想過,如果他那時候沒有回頭,是不是就不會看到機械傀儡腳底那灘逐漸溢出的血了呢?是不是就不會那么清晰深刻地意識到,一切已經不一樣了——無論是修,還是他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
精靈女王瞪大眼睛看著機械傀儡從天而降,如果不是兩個武神的速度足夠快,被碾碎的就不只是阿納特了。機械傀儡移開腳,血水蔓延,阿納特如一片破布般鋪在血水之上,然而即使她的頭顱扁了,全身的骨頭碎成粉末了,她依然還活著——殺死一個吸血鬼除了用銀器,就只能切去它的頭顱。于是機械傀儡將阿納特拾起來,死靈法師的身體軟綿綿地垂下,她發出奇怪的嗬嗬聲,不知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即將步入同樣后塵的精靈女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機械傀儡用拇指和食指捻住了阿納特的頭——阿納特的頭對于它來說只有它的手指尖那么大——然后輕輕一撕。
咔噠……
漫天的血雨落了下來,許些血沫飛濺到精靈女王臉上,她僵硬地伸出手拭去那些猩紅的液體。當精靈女王發現機械傀儡轉頭看向她時,她憤怒而驚恐地大叫:“你背叛了誓言,你將會被光明神制裁!”
“我只是說不對生命樹出手。”修的手指插入杜澤的頭發中,安撫地撫摸著。“并沒有說要放過精靈族。”
精靈女王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名侏儒露出了充滿嘲弄的微笑,甜糯的聲音中透露了一種極度的藐視和憎惡。
“呵……光明神算什么。”
精靈女王終于了解到,阿納特最后的嗬嗬笑聲是怎么回事——那是在嘲笑即將步入她同樣后塵的精靈族,愚蠢地相信了一個魔鬼。她呆呆地站立在祭臺上,完全沒注意機械傀儡向她揮過來的手。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