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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麗花說著話的時候,語調與剛才的竟然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就像一個歷經滄桑苦難的人(雖然她也很老了)說出來的,有著粗糙的雜音。我能夠明白,她已經進入了半附體的狀態。如此說來,這個蠶繭中的女人也許不是完全蘇醒,她甚至有可能還是處于半夢狀態,僅僅只是一部分潛意識醒轉過來。
得知了答案,我抱拳感謝,而女人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肥蟲子身上,不知道聽沒聽到我的話語。過了一會兒,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抽動,然后閉上了眼睛。池中的蛇蟲翻滾,將她緩緩地往后拖去。蚩麗花爬了起來,拄著竹竿,帶著我們緩步往外面走去。然而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們聽到了一聲蛇信子吞吐的聲音,蚩麗花停住了腳步,枯瘦的手搭在了雪瑞的袖子上:“回去,她有東西給你……”
雪瑞莫名其妙,然而卻也聽從了蚩麗花的話語,折身返回到了那水池的跟前。蠶繭的全部都快沉了下去,我看見雪瑞突然伸出了左手,五指湊攏,然后蹲下了身子來,保持半跪的姿勢。那張精致明媚的臉緩緩貼近了雪瑞的手,猩紅的檀口張開,吐出一條青白色的軟蟲,小拇指大,下面許多細密的觸足蠕動,然后爬到了雪瑞的手上來。
蠶繭終于沉了下去,在那黏稠得如同糨糊的綠色液體中,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雪瑞身體僵直地轉了過來,在轉身的一剎那,她白凈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條青白色的蟲子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她走了過來,像一個木偶,臉上似笑非笑,又好像要哭了一般。蚩麗花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失落,她看著雪瑞精致的小臉,盯著,有些冷,過了一會兒,她說道,她說陸左一個人應付不過來,讓這個小姑娘一同前去,這個青蟲蠱,會助你們一臂之力,等關鍵的時候再用出來。
說完這話,她的態度也變得冷淡了很多,癟著嘴,帶著我們從通道里返回了地面。
這個神婆沒有再跟我們說哪怕是一句話,出來之后,返回了自家的房子,關上木門,不再露面。當地平線上最后一縷夕陽的光亮,照在了雪瑞的臉上時,她的嘴角才扯動了一絲笑容,跟我說,陸左哥,終于可以跟你一起并肩作戰了,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呢。
我忙問,剛才發生了什么事情?那條蟲子呢,到哪里去了?
雪瑞嘴角抽動,像是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欲言又止,最后拼命搖頭,不肯說話。我無奈,只好跟她約好明天早上一起去找雜毛小道。既然那個池中的前任神婆蚩麗妹說需要雪瑞一起去,而這天色已晚,我不能夠帶著這小姑娘摸黑趕路,自然只有在這里歇上一晚。重回頭人黎貢家,說明一切,女保鏢崔曉萱立刻反對雪瑞去冒險,而熊明則主動提出來帶我們一同前往。
黎貢考慮了一會兒,同意了熊明的請求。
當夜我在熊明家住下,夜風習習,蟬聲鳴鳴,我完成了這些天來睡得最香甜的一覺。
然而我還是在噩夢中醒來,夢中無數蟲子尸體組成的膿漿從頭傾瀉而來,將我覆蓋,讓我無法呼吸。
清晨,太陽未冒頭,我們便出了村子,順著土路走了一會兒,然后轉向朝西北走去。
同行的除了我自己,還有雪瑞和寨子中的狩獵高手熊明。而雪瑞的女保鏢崔曉萱,因為昨天強烈反對此次出行,被雪瑞提前兩小時起床,將其隱瞞過了,所以并沒有在一起。
她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女保鏢,即使在這個根本聯系不到外界的村子里,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然而,她不能夠理解,自己的保護對象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女盲人,而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或許她知道?
雪瑞出了村子,十分地高興,像一只快樂的喜鵲得返自由,精神抖擻地在前領路,而我則和熊明在后面緊緊跟著,時刻小心著這個女孩子可能出現的狀況。熊明已然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而他,因為寨黎苗村中神婆和風俗故舊的關系,其實也多少知曉一些養蠱的法門,不過他并沒有養蠱,他說他不想陷入“孤、貧、夭”三項難題的抉擇中。雖不養蠱,但是熊明的身手卻是出奇地好,這一點,是我一開始并沒有發現的。
在耶朗古國,祭壇里除了巫師之外,還有專門研習開發人體潛能的武士。之后耶朗解體,掌握神權的巫師們遭到毀滅性打擊,有殘留下來的,輾轉漂泊,分成了三十六脈。而那些武士們的法門,也得以流傳下來。熊明自小也習得有些法門,謂之曰“功夫”。這其實在《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固體”一卷中,也有所提及。
行路遠,行路難,其中艱辛,自不必說,難得雪瑞一個千金大小姐,也不說苦,堅持下來。到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們來到了蚩麗花所說的那個山背彎處,果然看到了一片高聳的望天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