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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無月無星的夜,暗沉得恍若混沌初開,一波波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占領了皇宮的幾處重要宮殿。
臨溪宮內,前一瞬,云綏和臨川公主還逗弄著小石榴滿堂哄笑,下一刻,殺手已經屠戮了外殿所有宮人,帶著凜然的肅殺之氣奔了進來。
云綏駭然失色,把小石榴交給了臨川公主,自己則一躍上前,和殺手陷入了拼死搏殺。這些殺手的武功極高,招式不同于大周的任何一種武學,詭異而沉重,每一擊都內勁十足。
以一己之力對抗十余名殺手,饒是云綏乃武學奇才也抵不過體力的耗損,他射出數枚飛鏢之后,急速拉住臨川公主的手,從后門往華清宮的方向跑去,唯有華清宮最是安全。
飛霞殿。
赫連穎高熱不退,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清靈給她喂了藥,冷芷珺握住她發燙的手,心里百轉千回:“赫連公主,你好傻,為了慕容拓的一句吩咐,把自己累成這樣,值得嗎?”
昨晚,慘遭凌辱之后,為了沖開穴道,赫連穎本就受了內傷,今日又耗損元氣給云傲煉丹,這根本是拿命在拼。
赫連穎迷迷糊糊中似聽到了慕容拓的名字,悠悠睜開微腫的眼,視線卻是一片昏暗,她勉力翹了翹手指:“慕……容……拓……”
冷芷珺明白她是想慕容拓了,但她上哪兒去弄個慕容拓來?
“慕……容……拓……”赫連穎的一遍一遍地叫著慕容拓的名字,冷芷珺捂住唇,眼淚滑落了雙頰。她心無皈依,赫連穎卻深愛著慕容拓,昨夜的殘忍,赫連穎比她更心痛。
燭火昏黃,赫連穎的面色卻慘白得像深秋的第一籠寒霜。
她闔上眸子,片刻后,起身走到外殿,將慕容錦拉了進來,哽咽道:“你……你當一下慕容拓。”
慕容錦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赫連穎,淡淡地道:“冷芷珺,我忍讓你是出于責任和愧疚,并不代表我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
“你欠她的!”
慕容錦狐疑地凝眸:“什么叫做我欠她的?難不成昨晚和我一夜春宵的人是她不是你?”
冷芷珺的呼吸一滯,垂眸掩住心里的慌亂,義正言辭道:“她……她是為了慕容拓才把自己傷成這樣的!慕容拓欠了她,既然慕容拓還不了,就由你這個哥哥來還好了!”
慕容錦語重心長道:“冷芷珺,你的善良不要用在這些地方,容易令人誤解。”小丫頭就是小丫頭,滿腦子裝的盡是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你……”
“沒什么事的話,我送你回冷府,這里自有宮人和太醫照料。”
慕容錦話音剛落,院子里傳來不同尋常的異響,他奪門而出,寒風一動,一陣摧枯拉朽的劍氣迎面而來,他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單掌劈出一道彎月光波,巨大的能量碰撞炸毀了半個院子。
殺手不敵,改為智取,掏出火折子,沖進小廚房,撈出火油潑灑了必經之路,不過須臾,飛霞殿內燃氣了漫天大火。
慕容錦踅步回屋,大難當前,他也顧不得男女之防,情急之下,他背上冷芷珺又抱住赫連穎沖出了火場。
窩在寬厚而溫暖的懷抱中,赫連穎毫無血色的唇角微微勾起,從慕容拓寧愿逆轉筋脈逼出軟骨散也不跟她圓房的那一刻起,她就算到了自己的結局,不是桑玥多好,而是慕容拓太過專情。兜兜轉轉,尋尋覓覓,傾盡全力所期望的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而已。
哪怕是夢,這一刻的夢境,也讓她覺著圓滿了。
夜深,寒風呼嘯。
冷蕓一舞傾城的地方——摘星樓。
桑玥衣衫單薄地被綁在一張紅木雕花椅子上,暗夜沉寂,紅木反射著廊下燭火微弱的光,像鬼魅邪惡的眼,幽幽的,透著攝魂的氣息。她的頭腦人是有些暈乎,起先不明,現在了然,云傲怕是給她熏了安神香,大抵云傲是想一探冷香凝的底細,就是不知荀義朗走了沒有。
慕容拓左手負于身后,右手橫握一劍,劍端滴著斑駁血跡,他俊美的臉,寫滿了肅殺之氣:“蒼鶴,有種你沖著我來,對付一個女人算什么漢子?”
十名暗衛一字排開,站在桑玥的身后,每人手中握有一根絲線,絲線的頂端系著桑玥修長的脖頸,只需運足內力稍稍一扯,便能削掉整顆頭顱。
蒼鶴一襲青衣寬袍,被寒風鼓動得衣袂翩飛,他冷然道:“冤有頭債有主,叫云傲來,否則,我就將桑玥折磨至死!”
慕容拓的心一揪,自打認識桑玥,她從未陷入過如此危險的境地,即便四年前慕容慶為了報復他而抓走了桑玥,也沒今晚這么兇險。畢竟,慕容慶顧忌太多,不敢真拿桑玥怎么著。蒼鶴不同,失去了名利地位變成過街老鼠的他已沒什么舍不得的了,哪怕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惜。
大抵太冷的緣故,桑玥打了個噴嚏,慕容拓扔了手里的劍,脫下錦服:“我給她穿件衣服,宮人已經去通知云傲了,你且耐心等著便是。”
蒼鶴大掌一揮,將慕容拓的錦服吸在手中,掂了掂,并未發現異常才扔到了桑玥的身上。
不多時,云傲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他一眼就看到桑玥被束縛在椅子上,盡管慕容拓的錦服遮蔽了她身上的繩索,但脖子上系著的絲線卻是根根分明,幽幽泛著白光。
“蒼鶴!你居然有膽子跑到皇宮里來鬧事!趕緊放了太女,朕饒你一命!”
蒼鶴仰天長笑,自成一片桀驁不羈:“饒我一命?云傲你連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敢殺,足以證明你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你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桑玥和慕容拓俱是一驚,蒼鶴什么意思?云傲殺了出生入死的兄弟?難道他們去祁山的兩個月,京都發生了什么大事嗎?
“云傲,你真是壞事做盡,若非你得罪的人太多,我又怎么逮住機會混進皇宮?御林軍嚴副統領的父親,曾和你南下共抗流寇,當時你們被圍困了三天三夜,斷水斷糧,是嚴忠拼死突圍,使調虎離山計引走了流寇頭領,你才得以率領余下軍士剿滅他們的山寨,事后,嚴忠身中多箭,從此廢了右臂,你承諾他一世榮華富貴、一生不疑不慮,到頭來,就因為他暗地里聯合了一批極有分量的忠臣準備彈劾太女,你便故作同意太女代天子出征,一邊讓太女和慕容拓在邊關樹立戰功,一邊悄悄地派殺手血洗了嚴府的壽宴,其中,無辜的和彈劾太女的各自參半,這樣,便沒人能夠摸清殺手的動機到底是什么,便也沒人懷疑到你的頭上!但你千算萬算,沒算到我當時也在嚴府吧?你的殺手固然衷心,但撬開一個人的嘴巴,于我而言可真是太簡單了!”
難怪了,沒人里應外合,蒼鶴根本不可能帶著那么多殺手沖進皇宮。但嚴副統領之所以茍合蒼鶴絕非僅僅為了報仇,同為副統領,荊統領死后,桑玥提拔了孫統領,想必那時嚴副統領就懷恨在心了。但桑玥更為詫異的是,一樁宴會血案的背后竟潛藏了這么大的一個政治目的。她再次看向云傲,直覺對方神色淡淡,但眸子里偶爾哀戚之色,想來他也不愿做那背信棄義之人,但為了鞏固她的地位,鏟除棘手的障礙,他踏出了艱難的、自毀信譽的一步。
“父皇……”
云傲不看桑玥,也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呼喚,只冷冷地注視著蒼鶴:“你叫朕來,就是為了數落朕的德行?”
蒼鶴狂笑了片刻,隨即面色陡然一沉:“多年前,你在江山和冷香凝之間選擇了前者,現在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要坐擁江山,盡管派人絞殺我,但桑玥……鐵定沒命!要救桑玥,一命換一命,你死了,便再無欣賞大周的錦繡江山的機會了。這一回,你選什么?”
慕容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云傲哪怕愛冷香凝如命,也不曾殺了冷蕓微冷香凝報仇,只因冷蕓的手里握住了太后和他的把柄,由此可見,在他心里,首當其沖的便是帝位和江山。云傲他……
“放了我女兒,我的命,你拿去。”從華清宮到摘星樓,短短兩刻鐘的距離,他似已歷經冬去春來數十載,心中所想皆便顛覆得毫無遺漏。
蒼鶴怔住了,他原只打算引誘云傲來這兒,用別的法子對付他,沒指望他真會答應的。
桑玥的眸子里迅速竄起一層水霧,她從不懷疑云傲對她的父女之情,但也沒有奢望過他會為了她而放棄生命、放棄帝位。而云傲的神色和狀態都不正常,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蒼鶴又是一陣狂笑,一掌擊落了云傲腰間的匕首,得寸進尺道:“云傲,我們做筆交易如何?你砍自己一刀,我就掐斷一根桑玥脖子上的線。”
桑玥大叫出聲:“不要!父皇不要!他是在拖延時間,你不要上當!他想給冷蕓報仇!他要殺了我們所有人!你和慕容拓快走!你們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