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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拓的眉眼一彎:“剛剛是誰叫囂著肚子餓的?怎么,菜不好吃,要來吃我?”
“誰要吃你?當自己很美味么?”話說這樣說,那小爪子卻越來越不安分。
慕容拓捉住她的手,戲謔道:“既然如此,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吃菜比較好。”
桑玥的確餓著呢,倒也真就遂了他的動作。
慕容拓夾了塊鹵肉,蘸了汁,自己咬了一點兒,覺得味道實在鮮美,才又送到她唇邊。
誰料,戲劇化的一幕出現(xiàn)了,桑玥正欲張嘴接納,忽而鼻尖一動,身子一顫,躬身吐了一地。
慕容拓臉色一變:“喂!我沒那么惡心吧?”
他咬過的,她嫌棄?還嫌棄得吐了?
他帶著一種十萬個為什么的表情,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唇。
桑玥微喘一口氣,尚未回神,又是躬身一吐。這一下,肚腹空空,吐的全是苦水,似要把整個胃都掏出來似的,難受極了。
慕容拓瞪大了黑寶石般璀璨的眸子:“我的帕子你也嫌臟?你不會真的移情別戀了吧?”
桑玥捂住發(fā)燥的胸口,那種空得只剩胃液的感覺實在不怎么好,加上,慕容拓開什么玩笑不好?非得稍點兒三角關(guān)系!她的眸子里掠過一絲促狹,淡淡地道:“移情別戀算不上,至多是心里又愛了個人兒,從今往后,你和他平起平坐了。”
又多愛了個人兒?還跟他平起平坐?慕容拓氣得一把擰起桑玥,放到了旁邊的凳子上,暴怒道:“你果然是看上沐傾城那個小白臉了,是不是?我就知道那禍水留不得,你非想個讓他自毀名節(jié)的法子磨平我的怒火,現(xiàn)在哪怕他被真被人強了,我也不再心慈手軟了!”
說著,起身就要往外沖,桑玥抿唇偷笑,――地揪住了他的袖子,眉梢輕挑道:“誰告訴你我喜歡沐傾城了?”
慕容拓居高臨下地、怒氣沖天地看著她:“那你愛上誰了?我告訴你,你不要遮遮掩掩,即便你不說,不出三日,我也要將那個王八蛋揪出來!剁成碎渣!”
越說越離譜,他是王八蛋,他們不就成了兩只鱉?桑玥瞪了他一眼,隨即,又覺得他最后一句話著實令她不喜,她神色一肅,語氣沉得嚇人:“你敢剁他,我先剁了你!”
慕容拓渾身的醋勁兒就在桑玥的只言片語中被激發(fā)得淋漓盡致了,他本就有不淺的陰影,此刻便失了理智,一雙秋水翦瞳,似寒霜凜降,房內(nèi)無風自涌,冷意鋪天蓋地地籠罩了桑玥。
桑玥知道這玩笑開大了,慕容拓什么都好,就是在這方面特小氣,他可以做她背后的男人,但決不允許她的心里有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她按了按眉心,把他氣得夠嗆,她也不甚好受,定了定神,道:“他叫慕……”慕什么呢?慕容小寶?慕容小拓?
一遲疑,便生疑,慕容拓咬牙道:“你還是見了慕容錦?”
桑玥眉心一跳,怎么扯到慕容錦了?她沒有忽略“還是”二字,難不成,慕容錦已進入大周?慕容拓做個甩手王爺,是因為他從小就是個紈绔桀驁的性子,慕容宸瑞慣壞了他,便全都由著他。慕容錦則不同,他撇下太子政務,不聲不響地潛入大周又是為何?做了太女方知肩上擔子重,她想隨慕容拓回一趟南越都不行,譬如眼下盡管除掉了冷蕓和冷煜澤,邊關(guān)的局勢依舊緊張,她代天子出征或和談是遲早的事。她是如此,慕容錦又哪兒來的空閑?
慕容拓見桑玥不僅不回答,反而陷入了沉思,當即怒發(fā)沖冠,一張俊臉扭曲到了堪稱猙獰的程度,心底的陰霾像日暮后、天山頂對比最強烈的一片霧靄,黑壓壓地在他胸腔內(nèi)急速膨脹。
桑玥斂起飄飛的思緒,起身,緩緩靠進他的懷里,拉過他顫抖的大掌覆上自己平坦溫軟的小腹,柔柔地道:“他姓慕容,但不叫慕容錦,叫什么,得你這個當?shù)膩砣∶植攀恰!?
慕容拓的大掌就是一顫,剛剛跌入黑暗地獄的他突逢百尺陽光,眼眸被刺痛得幾乎無法睜開,他可勁兒地眨了眨,不可思議地道:“你……你說……什么?”
他聽見了,也聽懂了,但真的太過驚喜,驚喜得他完全不敢相信!
桑玥仰面,先是欣慰地笑了笑,再是生氣地哼了哼:“人家的小日子晚了十來日,某人也沒察覺!上次記得,轉(zhuǎn)眼就忘光光,我還要問你,你心里是不是裝個了大美人呢?”
居然誤會她和慕容錦,真是豈有此理?她的心里,除了他還裝得下誰?毫不夸張地說,皇權(quán)和他二選一,她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直接挑后者。他倒好,這么不信她!
“啊——”
暗自誹謗間,她雙腳一輕,已被慕容拓攔腰抱起,她就勢圈住慕容拓的脖子,“別轉(zhuǎn),一轉(zhuǎn)我又得吐了。”
慕容拓忙不迭地點頭,眼眸里跳動著從未有過的希冀華光,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緊張得像個初入學堂的孩子,周圍的事物仿佛新鮮得不得了,他合不攏嘴,激動得聲線顫抖,就連該握住她的哪只手都不確定了:“真的嗎?你真的有了我們的孩子?”
怎么他比她還高興?桑玥微笑著點點頭,伸出雙臂,慕容拓欺身抱住她,闔上眸子,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多一分力道,怕碎了;少一分力道,怕溜了。他突然,不知該怎么和她相處了。
“桑玥,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比第一次吻了你還高興,我不是在做夢吧?別待會兒我一醒,小玥玥又泡湯了!”
這樣的慕容拓,像極了四年前的樣子,單純得只剩自己的喜怒。
桑玥笑出了聲:“我倒情愿是小拓拓。”
前世失去了三個孩子,而今,終于等來再為人母的機會,桑玥的心里其實滿滿的全是感激和喜悅,感激這個男人對她無怨無悔的付出,喜悅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真正的家。
感受到了他濃濃的緊張,她輕拍著他的寬厚的、給予了她無窮安全感的肩膀,軟語道:“懷孕生子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以前怎樣,以后怎樣,不用刻意改變什么。”
慕容拓的緊張并未因此而退卻半分,他仍是十分激動:“桑玥,完了完了,我忍不住想得瑟了,我修書給我們的父皇,好不好?”
“好。”
“還要告訴父親和母親。”
這說的是桑楚沐和姚鳳蘭,桑玥點頭:“好。”
“也告訴赫連穎,讓她別再一天到晚想著我,我要做爹了,她趕緊另擇良配。”
這話,似乎有含沙射影的意思,桑玥幽靜深邃的眸子微瞇了一下,洞穿了他的小九九,忍俊不禁地淺笑道:“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記告訴大哥,他快有侄兒了。”
慕容拓心滿意足,揚眉一笑:“那是!”
跟他搶老婆?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桑玥也還是他的!
夜深,天寒地凍。
荀義朗經(jīng)過了這些天的修養(yǎng),傷勢好了許多,已能下床走動,玉如嬌帶來的藥都是宮里最好的,冷香凝怕他好得不利索,應是堅持每日多擦兩遍藥膏,傷口的濃血已清楚干凈,結(jié)了厚厚的痂,就是仍然不能十分自如地活動雙臂,飲食起居都需要人照料。冷香凝來之前,照料他的是蘇赫的女兒蘇柔依。
蘇柔依年方十八,生得天姿國色,既有閨閣女子的溫婉,也有將門虎女的英氣,因著是家里的獨女,是以,蘇赫平日里很是寵她。她主動提出照顧荀義朗時,蘇赫猶豫了的,但最終沒說什么,由著女兒去了。荀義朗雖說年紀大了些,但依舊容顏俊美,又是荀家家主,況且他至今未娶妻納妾,怎么想怎么覺得女兒跟他不至于受委屈。
冷香凝白日里戴著人皮面具,化身藥童,貼心地照顧荀義朗,她努力學著去做十幾年不曾做過的事,譬如給人穿衣、給人束發(fā)、給人端茶倒水、給人擦洗沐浴。
荀義朗坐在椅子上,雙腳泡在藥水中,冷香凝站在他身后,用毛巾細細擦干他散發(fā)著淡雅幽香的濕發(fā),臉上一直掛著幸福的笑意。
感受那溫軟的指尖摩挲著自己的頭和發(fā)絲,荀義朗的心柔柔的似一縷春風拂過,他扭過頭,看向身后如賢妻一般的女子,輕聲道:“香凝,跟我在一起,會不會覺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