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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肺快要氣炸了!氣什么?他不知道,他就是氣!氣得想殺人!
“你說,再沒誰的足,能踩出更飄渺的舞步……”
“你說,再沒誰的手,能奏出更悠揚的仙樂……”
“你說,再沒誰的青絲,能繞你冰冷帝王心!”
冷蕓笑著說完,云傲的心又是一震,若說方才他只是懷疑,現在便是有七分確定了,這些話,他從未對第三個人說過。
冷蕓仿佛很是享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唇齒間流瀉出了銀鈴般的笑聲:“你以為在船上艷驚四座的人是誰?你以為和你一夜風流的人是誰?呵呵……二十年了,你折磨了我二十年……”
一夜風流……二十年……冷蕓入宮十八年……
云傲忍住頭痛,邁步朝冷蕓走去,他的面目扭曲到了極點,是怒是痛還是其它,不得而知。
冷蕓伸手,迎接著他,笑得莞爾:“云傲……你愛的,究竟是誰?是冷香凝,還是我?”
云傲怔住了:“……”
冷蕓巧笑嫣然地看著他,眼底寫滿了深深的憧憬和濃濃的愛意:“說啊,你究竟愛誰?”
“我……”云傲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走近冷蕓,明明十幾步的路程,他卻覺得像走了十幾年:“冷蕓……冷蕓!”
他飛身一撲,可還是晚了一步,他大掌握住的……僅是那一段霓裳!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眸子,眼睜睜地看著她跌入不知何時插滿了斷竹的平地,看著她完美的身軀被斷竹無情地貫穿,血肉裂帛、衣衫破碎、骨骼盡斷的聲響像一個個錐子來回戳著他的心臟,痛得他肝腸寸斷,形神俱滅!
他死死地、死死地掐住散發著她馥雅幽香的霓裳,熱淚不受控制地砸在冰冷的玉欄之上,你狠!冷蕓,你真狠!
冷蕓望著高臺上痛得直不起身子的人,眼角一熱,云傲,下輩子,你可別再認錯了……
☆、庶手乾坤,誰主沉???【第七十二章】有喜,幸福
章節名:第七十二章有喜,幸福
桑玥靠著慕容拓的胸膛,靜靜打量著冷蕓死不瞑目的慘狀。
她大抵已猜出了七八分,那日水調歌頭,艷驚四座,讓云傲、荀義朗、姚俊明等人眼前一亮的不是冷香凝,而是冷蕓?;蛟S,他們二人在酒醉過后也發生了點兒什么。不過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就算讓云傲一見鐘情的是冷蕓,但兩年夫妻生活,冷香凝已深入了云傲的心。畢竟那么溫柔善良的女子,世間哪個男子不愛?冷香凝沒有心機城府,沒有陰謀詭計,只有滿腔對云傲的愛意和占有,云傲即便忘不了那一晚的冷蕓,也絕對不能不愛冷香凝。
冷蕓倒是厲害,知道東窗事發,她難逃一死,她不好過,便也不讓云傲好過。云傲的痛苦,一半來自對冷蕓的心動和愧疚,一半則是出于錯認的挫敗感。冷蕓把云傲的心里揣度得死死的,愣是用這種變態的方式逼云傲記住她一輩子、懊惱自己一輩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冷蕓最大的興趣就是折磨人,生前折磨冷香凝,死后折磨云傲。這一切都是誰的錯呢?云傲的,冷蕓的,獨獨冷香凝最是無辜。他們兩個互相傾軋二十載,冷香凝成了最大的犧牲品。好在冷香凝嘗盡了離別凄苦,卻也收獲了一分曠世幸福,她的下半輩子,將會在和美甜蜜中安然地度過。
聞訊趕來的樸清然神色匆匆地來到桑玥身邊,遠遠地看了一眼被斷竹刺得血肉模糊的冷蕓,心里一陣惡寒,柳眉蹙了起來,再抬頭,眺望著因痛苦而趴在欄桿上渾身顫抖的云傲,她小聲道:“玥兒,皇上他……”
她不是傻子,那天籟之音、那飄渺舞步,比她的強了太多。
桑玥云淡風輕道:“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不要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你照樣是受盡帝王恩寵的皇后?!?
樸清然似是不信:“瞧皇上的樣子,對冷蕓……他們從前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云傲是個癡情的性子,對于這一點她深信不疑,他能夠心裝冷香凝,一裝就是十八年,萬一他也愛冷蕓的話,會不會也把冷蕓記住十八年?
“玥兒,我……”
“你記住,他是皇帝,悔恨不屬于他。”就好比,云傲再愛冷香凝,也不曾對于自己當初撇下她獨自回大周,結果造成她“死亡”一事表露過絲毫愧疚。他許了冷香凝一生一世專寵她一人的諾言,可冷香凝回宮后看見他妻妾無數、兒女成群,他對此道過謙嗎?他承認過自己背信棄義了嗎?他可以用余下的時光緬懷冷蕓,但他不會因此而疏離冷香凝。更何況,他對冷香凝的愛,也是真的。
樸清然松了口氣,說實在的,她內心仿佛并不希望云傲下半輩子活在痛苦中。對于今晚給云傲灌安神藥,她也是逼不得已,她萬萬沒想到云笙會策動謀反,早知如此,她說什么也不會受蒼鶴的威脅了。這件事,她要不要向桑玥坦白呢?
慕容拓垂眸,發現桑玥的臉上甚為蒼白,眉宇間皆是疲倦之色,折騰大半夜,她定然是累了。
“回去吧?!?
“再等等?!?
大約半個時辰后,云傲下了摘星樓,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已恢復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態,面色清冷道:“把冷蕓的尸體運回朝陽宮,以……貴妃禮制下葬?!?
樸清然行至他身旁,關切地道:“你沒事吧?”
云傲輕輕握住樸清然的手,余光瞟向冷蕓的尸體,忍住靈魂碎裂的劇痛,和藹地道:“香凝穿得太單薄了,早些回宮歇息吧?!?
“那你呢?”
“我還有許多奏折要批閱。”實際上,他想去看看慶陽,那個被他冷落了許多年的女兒。
慶陽公主被軟禁多日,驟然聽聞了母妃墜樓的消息,用匕首抵住脖子一路沖破侍衛的阻攔,來到了現場。
此時的冷蕓已被兩名太監抬出了斑駁的斷竹平地,身上被戳了大大小小六個血洞,她的眼仍是沒能閉上,明明沒了生機,可似乎又透著一股執著。
慶陽公主痛得張大嘴,一句話也說不出,身子一晃一晃如晚秋繞在榕樹下的一根長藤,看得人揪心莫名。
她瘋一般地跑了過去,一改往日溫婉形象,拼力掀翻了兩名太監,將冷蕓的尸體抱入懷中,哭得聲嘶力竭:“母妃……你為什么要這么傻?你為什么不多給一次慶陽孝敬你的機會?慶陽還要做你的女兒??!母妃……母妃……沒了你……慶陽怎么辦?慶陽要怎么辦……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丟下我啊……母妃……”
天際飄來一片墨云,遮蔽了月朗星稀,不過須臾,突起飛雪,紛紛揚揚,落進了冷蕓尚未閉合的眼眸,繞了一圈,化為兩行清淚,終于,她閉上了眼。
這一世,冷蕓錯過的何止愛情,還有這臨死也不曾坦然面對過的親情。
慶陽公主的哭聲,響徹了靜謐的夜空,在斷壁殘垣的皇宮內徐徐飄蕩,帶著穿透靈魂的尖銳,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濕了眼眶。
他帶著多福海剛剛轉身就吩咐道:“明日宣云陽過來用午膳。”
皇上極少宣皇子公主們用膳,這是要……開始器重二皇子了?多福海帶著疑惑恭敬地應下,余光不經意地掠過桑玥的眉眼,只見她從容淡定,不顯半分焦慮,仿佛一切與她無關。自古君心難測,皇上能立誰自然也能廢了誰,太女殿下當真沒有意識到皇上心底的天枰已開始傾向二皇子了?
寒風吹過,桑玥嬌柔的身子裹在慕容拓溫暖的氅衣內,她緊了緊摟著慕容拓的藕臂,唇角的笑意味深長,她要么不做,要么就一踩到底。冷蕓占了云傲的半顆心又如何?她不想交出儲君之位,誰也奪不走。便是云傲想廢她,也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