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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們的弓箭發動!
云笙勃然變色,從他派人刺殺花雨未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桑玥會拆穿他和花雨的勾結,南宮家的人便不會隨他控制了。于是今晚他利用瑜安的名義將南宮寧和南宮城的妻子、兒子騙到了三皇子府,南宮城就算不要弟弟的命,難道也不管妻兒的生死?
“南宮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加上南宮城的一千人,桑玥便擁兵兩千,雙方立馬就勢均力敵了,這可真是太諷刺了!
南宮城的腳步微微一頓,蹙眉道:“姚老將軍為了保全姚家,不惜上陣擊殺親子,我南宮城雖沒那般大義,卻也不能做南宮家的罪人!我妻兒弟弟泉下有知,也會體諒我的!”
其實他說了一半,留了一半,若非桑玥提前告知了他今晚的部署,讓他知曉云笙毫無勝算,他大抵真就受了云笙的威脅。云笙要是死了,那些暗衛即刻就會殺了他的妻兒,與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興許誠如桑玥所言,慕容拓去營救瑜安公主的途中,也能順便救下他的親人。
桑玥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刀劍無眼、血光四射,他們都是大周的好兒郎,心里懷揣著保家衛國的夢想,日日勤勉苦練,為一日三頓的溫飽,為父母妻兒的富足,為光明顯赫的前途,奈何軍令如山,他們沒有退路,前面是懸崖、是深淵、是荊棘遍野,他們也要硬著頭皮往前沖。不同于和胡國人的戰爭,他們是同胞,是朋友,前一刻,他們或許還在用膳時互相分享碗里的鮮肉,這一瞬,就要揮劍斬落對方的頭顱。
盡管夜色很黑很暗沉,桑玥仍是依稀可辨那壯志凌云的背后,似藏了無盡的苦楚。那些咆哮究竟是憤怒還是痛心,不得而知。促成這一切的是云笙和幾名利欲熏心的統領,為一己之私,竟策動了這場謀反。
混亂中,一名十七歲左右的少年,一劍刺入對方的胸膛之后,隨手抹了眼角的熱淚,爾后迅速躬身去摘他脖子上的軍牌。謀反的人尸體不能榮歸故里,只能被丟棄在亂葬崗……
桑玥定睛一看,兩人的容貌如法炮制,赫然是一對孿生兄弟!只是一人在南宮城的軍隊里,一人在畢璽的陣營中,那名被殺的侍衛,嘴角還掛著欣慰的淺笑……
然而,他的退讓沒能讓兄弟獲得生存的機會,那名少年含淚握緊了軍牌,一轉身就被一名副將給削掉了頭顱……
生命原是如此脆弱。
“蓮珠,帶了吃的沒?我餓了。”
蓮珠自然是帶了的,服侍桑玥更衣時,桑玥沒空吃多吃,她就隨手裝了些糕點和蜂蜜花茶。她打開食盒,取出托盤,遞到桑玥的跟前。桑玥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塊糖棗糕,放入唇中慢慢咀嚼,她的吃相很斯文,目光很淡定,望去的方向是那個殺得慘不忍睹的戰場。
臨川公主的心砰然一跳,她都惡心得想吐了,桑玥怎么還吃得進去東西?更奇怪的是,這種倉促的局勢下,蓮珠竟然備了吃食!
桑玥不想吐嗎?她也想吐,但她要忍著,她餓肚子或填飽肚子,于大局沒有絲毫影響。她遞了一塊糕點給臨川公主,云淡風輕道:“味道不錯,嘗嘗。”
不是詢問的口氣。
臨川公主硬著頭皮接過,喉頭滑動一下,顫顫巍巍地送至唇邊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的香甜軟點在她吃來卻味同嚼蠟,耳旁刮過呼呼風聲,以及兵器的碰撞聲、侍衛的叫囂聲,她的頭腦一陣眩暈,覺得周圍的景致急速旋轉了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虛幻,她分不清是人是物是刀光還是劍影,她唯一所能清晰見到的是一襲白衣紅裙的桑玥,清晰到她根根分明的黛眉、濃密卷翹的睫羽、粉嫩熒滑指甲上的豆蔻……
為什么世界那么亂?她卻那么靜謐從容?
桑玥將滿滿一盤子糕點一掃而光,又喝了小半壺蜂蜜花茶,肚腹吃得鼓鼓,她邁步欲要行走幾圈消消食,卻不曾想,剛走了幾步,就胃里一陣翻滾。
她俯身,按住欄桿,把好不容易吃進去的東西盡數吐了出來。
臨川公主嚇得半死,上前一步挽住她的胳膊:“殿下!你怎么了?”她就說嘛,看這么血腥的場面,怎么能吃東西?
蓮珠掏出帕子給桑玥擦了擦嘴,鼻子一酸,眼淚滑落了雙頰:“殿下……你……你太辛苦了……你回去歇會兒吧。”
桑玥勉力直起身子,面色蒼白如一層蠟紙:“我沒事。”
下面的戰斗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侍衛們都殺紅了眼,缺胳膊少腿的、身上被捅了幾個窟窿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扔揮動著手里的寶劍。
而另一邊,云笙趁人不備,帶著幾名隨行“侍衛”悄然溜進了華清宮。
桑玥幽靜深邃的眸子微瞇了一下,云笙是去偷傳國玉璽了。有玉璽在手,他便能冊立廢黜太女的圣旨,并擬旨封他自己為新帝。
華清宮內梟衛眾多,他以為真的那么好闖?更何況……
“父皇!兒臣來救你了!”
云笙一邊焦急地喊著,一邊往內殿沖。按理說皇帝都愛把玉璽放在御書房,他父皇偏喜歡放在內殿,害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險闖上一趟。
多福海在外殿攔住了云笙,他揚著拂塵,語氣不甚恭敬:“三皇子,您不在外面鎮壓叛亂,怎生跑到華清宮來了?”
云笙的眼底浮現起一絲殺氣,在姚晟喜宴那日,他就發現這個除了云傲之外誰都收買不了的太監居然被投靠了桑玥。沐傾城真的被強暴了么?他不信,如此只能說明,是多福海故意放水,撒了個謊。真是諷刺,桑玥是妖嗎?為什么一個又一個在世人眼中不可能被籠絡的對象,全都踏上了她的船?
像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當然想不明白個中緣由,桑玥憑的不是手段,而是一顆真心。多福海這個人很簡單,就是衷心云傲,只要是為云傲好的,他都會不遺余力去做。
“多公公,本皇子要求見父皇!”
多福海隨口道:“皇上歇著了,您還是請回吧。”
這是什么態度?
云笙一氣,耳朵又開始疼痛難忍,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多福海,你與那桑玥狼狽為奸了吧!竟然阻擋本皇子營救父皇!你這種奸賊真是死有余辜!”
說著,他揚劍,刺向了多福海,多福海一聲尖叫,周圍火速竄出幾道黑影,擋住了云笙的攻擊。
多福海轉身就逃,云笙對身后的五名“侍衛”吩咐道:“這里交給你們,給本皇子殺,一個不留!”
云笙追入內殿,老遠聽得多福海扯著尖細的嗓音呼喊:“皇上,您帶著娘娘從密道離開!”
云笙加快了腳步,飛一般地馳入內殿,正好自黑漆漆的暗道里捕捉到了一片明黃色的衣擺和一個四方形的包袱,眼看石門就要合上,他的心劇烈一跳,血氣上涌,手腕一繞,握住劍柄,朝著那個背影射了過去!
“啊——”
一聲慘叫,他倒地身亡,石門將他的尸體擠壓、擠壓再擠壓,直至攔腰擠斷,半截身子在房內,半截身子在密道,石門合上的那一霎那,血肉像被踩爆的水球,濺出了老遠。
云笙目不斜視,快步上前,拾起包袱,打開,欣喜若狂,果然是玉璽!
“哎呀,云傲,你生的是個兒子?你死了他不給你磕頭送終倒也罷了,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關心玉璽。”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如寒冰壓體,云笙打了個冷顫,陡然轉身,看清來人后,眼珠子差點兒沒掉下來!
“慕……容……拓?你什么時候來的?”
慕容拓舒展舒展筋骨,笑得恣意:“和你一起,不同的是,你走的是前門,我走的是后門。”開什么玩笑?一個殘疾冷煜澤和幾十名梟衛困得住他?冷煜澤如今在一個很好的地方,只是有些寂寞,找云笙去陪陪,興許不錯。
慕容拓側身一讓,云傲黑沉著臉暴露在了云笙的視線,他氣得渾身發抖:“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