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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芷若忍俊不禁地將目光落在沐傾城的身上,一顆小心臟突然蓬勃地跳了起來,跳得她渾身燥熱、雙頰滾燙。這種感覺,只在初次見到慕容拓時有過,現在,破天荒地再度發生了。
桑玥一邊喝著酒,一邊用余光掃過廳內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了南宮寧的臉上。據慕容拓查探的情報,這個南宮寧跟陸青可謂是半斤八兩,不同的是,南宮寧比陸青云謹慎許多,所以在外面的名聲較好。按理說,瑜安公主生得不算特別美貌,南宮寧這種花間浪子會看得上她?還是南宮寧單純地就是在攀附權貴?當然,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
她看向對面正在看她的云笙,起身走到云笙的席位前,唇角微勾道:“三弟的氣色不錯。”
云笙笑道:“妹妹成親,我做哥哥的當然開心,難道太女殿下做姐姐的不開心嗎?”
桑玥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還無的笑:“這樣啊,我還以為三弟的氣色好是因為沾了西洋參的藥氣呢!”
云笙的眼眸一眨,呵呵笑了:“什么西洋參,三弟聽不懂。”
桑玥幽冷如千年冰泊的眸子微瞇了一下,意態閑閑道:“三弟見多識廣,還會有聽不懂的事?琉淑宮也好,御膳房也罷,三弟都能來去自如,他日,怕是我那東宮也要對三弟敞開大門了吧!”
云笙的唇陡然長大,拱手一福,垂首順目,含了一分惶恐道:“太女殿下,微臣惶恐!不敢覬覦儲君之位!還請殿下明鑒!”
云笙對她的成見有多大,她豈會不清楚?突然做出俯首稱臣之姿,怕是心虛了!她原先只是猜測,而今瞧他那故意低頭以遮掩飄忽眼神的模樣,她就篤定自己猜的沒有錯!那個在荀淑妃送給冷香凝的西洋參上抹毒的人,那個唆使小太監去找冷香凝哭訴的人,就是他!原先,她懷疑過荀淑妃和云綏,但直到華陽夫人出事,她才覺得自己似乎算漏了什么人。這是一系列爭對冷香凝的惡性報復,荀淑妃只為爭寵,不至于歹毒到殺死華陽夫人的地步,而云綏明白冷香凝在荀義朗心目中的地位,他斷然不敢觸碰荀義朗的逆鱗。如此,便只剩和荀淑妃走得近的云笙了。云笙大概是認為,只要逼死或逼瘋了冷香凝,她的儲君之位便也不保了。
從云笙當著姚家的面揭穿她的身份,比企圖挑撥她和姚家人關系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這個弟弟,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么單純善良,他的心機可謂深沉。譬如,云傲明明多年不踏足后宮,為何一夜宿醉就寵幸了姚賢妃?這其間,云笙出了多少力,不得而知了。
她抬手,輕輕拂過云笙的肩頭,似乎要撣落一粒粉塵,動作輕柔寫意,語氣卻寒涼似冰:“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查出華陽夫人的死跟你有關,否則的話,別說雙腿,我連你的雙手也一并砍了!”
云笙的脊背爬過一股惡寒,渾身的汗毛就在她的一句威脅之詞中根根豎起了。桑玥走后,他才直起身子,仰頭的前一刻,眸子里如山洪海嘯般的戾氣匯聚成一把犀利鋒刃,割得空氣碎裂成沫,點點飄回他的眼眸,澀痛得他雙目血紅。但這也就是一瞬而已,當他抬頭坐好時,臉上只剩下平易近人的、摻雜了一分得意的笑。
就在大廳內熱鬧非凡時,南宮寧和瑜安公主的新房差點兒被獻了個底朝天。
新娘不得私自揭開蓋頭,瑜安公主的蓋頭卻是被一個侍女給唐突地揭了,不,她還算不得侍女,只是穿了侍女的衣服混入了南宮府而已。來人生得十分清秀,五官小巧,膚色微蜜,身姿極為豐盈,是個十分性感的女人,名喚花雨。
她站在瑜安公主的跟前,憤憤不平地道:“公主!我也不想冒犯你、沖撞你!但是南宮寧對我無情無義,要做那始亂終棄之人,我便也只能向你討個公道了!”
☆、庶手乾坤,誰主沉浮?【第六十章】圓房
瑜安公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一顆芳心碎成了渣,她摸上自己的肚子,目測比對方的要小上許多。這么說,南宮寧從頭到尾都在騙她了。
秋女官鄙夷地看了花雨一眼:“誰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種?冒冒失失地沖撞了公主的大駕,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還不快滾出去!”
花雨一把拔下頭上的發簪,抵住自己的脖子:“是誰的種,把南宮寧叫過來對峙不就知道了?公主英明,大抵也不想在新婚之夜背上一條殺害孕婦的罪名吧?”
“你……你還反了!你敢威脅公主?”裘女官氣得渾身顫抖,對著旁邊的四名宮女吩咐道:“還不快過來,把這個瘋女人拖出去?”
“是!”宮女們依言就要上前,花雨的簪子暮然在雪頸上劃了道細小的口子,鮮血溢出,染了她白色的衣領,和這洞房花燭的喜色相映生輝,交織出了一種觸目驚心的色彩。
瑜安公主勃然變色:“你們退下!把駙馬叫來。”
裘女官無可奈何地應下,親自前往大廳把南宮寧叫了過來,同來的還有長子南宮城和三皇子云笙。
云笙一見自己妹妹的蓋頭都被揭了,眸子里迅速竄起一曾火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南宮家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自當把此事如實稟報給皇上!”
瑜安公主打小就和云笙特別親近,出嫁前一晚還趴在他背上到處玩,此時見著云笙給自己出頭,心里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云笙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哥哥會給你做主的,你放心!”
南宮城冷冷地看了南宮寧一眼,方才父親問他有沒有在外面惹什么風流債,他還矢口否認,如今人家大著肚子找上門來了,還沖撞了公主,這臭小子是要整個南宮家給他陪葬嗎?
南宮寧心底的詫異不亞于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花雨是他的小情人沒錯,但花雨怎么會鬧到他的新房里來了?
花雨嘲諷一笑:“都來齊了,正好!我懷了南宮家的孩子,我倒是要問你們,讓不讓我進這個門?”
云笙狠狠地瞪了南宮寧一眼:“南宮寧,你就是這么對我妹妹的?我妹妹貴為金枝玉葉,下嫁于你已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竟然在追求我妹妹的途中和別的女子有染,你說說,這筆賬,我要怎么跟你算?”
瑜安公主潸然淚下,靠在云笙的肩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云笙接著道:“我看她的肚子少說也有三個月了,難不成,她還要比公主先誕下孩子?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妹妹是不能生養嗎?你們南宮家迫不及待地就找了妾室傳宗接代!我父皇若知,該有多心疼我妹妹!”
南宮城渾身冷汗直冒,他拱了拱手:“三皇子,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云笙冷冷一哼:“南宮大人,現在不是我要如何,是你們南宮家要如何?妾室比公主早生,說是寵妾滅妻也不為過,你們就等著我父皇的怒火吧!”
南宮城完全啞口無言了,這種局勢已經超過了他的想象,瑜安公主是有孕嫁入南宮家的,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讓別的女人懷了孩子,絕對是藐視皇室的罪名,即便不被抄家滅族,也是要降級或者罷官的。可瞧南宮寧的神色,那女人肚子里懷的的確是他的種,應當怎么辦?
南宮寧沒南宮城想的那么多,同樣是孩子,自然公主肚子里的更矜貴了,沒必要為了一對平民母子開罪皇室,于是幾乎是云笙的話音剛落,他就一把拽住了花雨的頭發,開始往外拖:“就你這副德行也想嫁入南宮家?也不知是誰的孩子,就跑上門來鬧!存心破壞我和公主的喜宴,這種人,活該被亂棍打死!”
花雨被拽,腿一軟,就摔在了地上,南宮寧仍不罷休,扯住她的頭發要將她擰起來,瑜安公主被南宮寧的暴力行徑嚇出了一身汗,聽說他脾氣不好,他自己也承認了,說容易沖動,但絕對不舍得對她發火。是啊,他一直精心討好著她,但為何,看到他如此視人命為草芥,她竟是有種兔死狗烹的感覺?花雨肚子里懷的……是他的孩子吧?他對自己的親骨肉尚且如此,日后對她呢?
花雨拼盡全力,掙扎了南宮寧的束縛,爬到瑜安公主的腳邊,不復之前的囂張,哭訴道:“公主!花雨知錯了!花雨再也不敢對公主大不敬了!公主收留花雨吧!公主救救花雨!”
南宮寧氣得要死,拔了劍就朝花雨沖過來,南宮城大驚失色,當著公主的面也敢拔劍,這是找死嗎?
云笙也駭然失色,趕緊起身攔住了南宮寧:“刀劍無眼,莫要傷到了我妹妹!”
“啊——”的一聲慘叫,眾人循聲側目,只見瑜安公主已倒在了床上,她的腹部插著花雨手中的簪子。
這件事……鬧大了……
……
大廳內,一名侍女給南宮氏小聲稟報了幾句,南宮氏目瞪口呆,趕緊找到桑玥,把喜房的事稟報了一遍。
“南宮家主怎么說?”桑玥蹙眉問道。
南宮氏嘆了口氣:“大周律法不得傷害孕婦,我大哥又顧及花雨腹中的孫兒,求三皇子和瑜安公主開恩,莫要將此事伸張。”
“云笙和瑜安同意了?”南宮府不是那么好進的,沒有人給花雨開后門,她能如入無人之境?還換上了侍女的服飾闖進喜房?或許又是一場陰謀。
“好像是的,三皇子勸解了瑜安公主良久,南宮寧又跪在瑜安公主面前磕頭認錯,并保證從此不再流連花場,一心一意地待她,如有違背,天打雷劈,瑜安公主嫁都嫁了,總不能和離之后再度回宮,這樣,就淪為天下的笑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