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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黑衣人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目瞪口呆地盯著云澈,一字一頓道:“你……你……殺人……滅口……”
話音剛落,云澈的手一沉,黑衣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一刻,云澈和惜華郡主聽到了天塌下來的聲響,當著京兆尹、云陽和那么多人的面,從他府里搜出了兇手,兇手還口口聲聲地道出他是幕后主使!他根本什么都沒做,那人是自己逆轉筋脈而亡的,但他揪著他的衣領,遠遠看去,就是他謀殺他了!
云陽!一定是云陽干的好事!他先故意丟了具尸體在明處,讓惜華誤以為已經鏟除了危險,殊不知,他還準備了活的“人證”!但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送進府又躲避了惜華的搜查呢?
云澈倒是想弄清這個疑惑,京兆尹卻是不給他機會了。京兆尹大掌一揮,語氣已不若先前那般尊重了:“大皇子!請移駕冷府,當著皇上的面解釋個明白吧!”解釋?認罪伏誅才對。皇上那么疼愛皇后娘,會放過荼毒華陽夫人的兇手?聽說皇后娘娘哭暈了,皇上心疼得不行。大皇子縱然曾經頗得圣恩,但觸碰了皇上的逆鱗,簡直就是找死!
惜華郡主望著自己的夫君被帶走,小腹一痛,無力地靠在了冰冷的朱紅色大門之上。
冷府。
京兆尹和云陽帶著云澈來到花廳,云傲已經歇息了一陣,身子好了些。
桑玥正面無表情地喝著手里已略微發涼的茶水。今晚的風不大,卻聲聲入耳,她按了按眉心,試圖把心頭的郁結之氣也一并揉散。陸氏是她的外祖母,哪怕相處不多,她每月才去探望一次,但這個遲暮老人給予她的關懷卻是如比日暉還暖、比清風還柔。現在,她死得那么凄慘,叫她的心,如何好受?
她淡漠的眸光掃過一臉肅然的京兆尹和憤憤不平的云澈,冷聲道:“怎么把大皇子給請來了?”
京兆尹把在大皇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云傲和桑玥,包括云澈是如何阻攔搜查、如何殺人滅口,說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云傲聽完,雷霆震怒,厲聲呵斥道:“好好,這就是朕的好兒子!居然因妒生恨,殺了皇后的生母!朕……怎么會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云澈雙膝跪地,辯解道:“父皇!兒臣沒有!兒臣是被冤枉的!是云陽!是云陽栽贓我!父皇,請您明察秋毫,還兒臣一個清白!”
云陽不語,一副清者自清的從容模樣。
云傲一掌拍碎了旁邊的桌子:“你殺人不說,還污蔑親弟兄!朕沒有你這種兒子!京兆尹,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該怎么辦怎么辦!”
“微臣領旨!”京兆尹恭敬地說完,一把擒住云澈,云澈反手掙扎,云陽上前一步,表面是在給京兆尹幫忙,實則卻在云傲看不見的位置,亮出了手里的匕首,云澈心中大駭!運足內力,一掌擊上了云陽的胸膛。
云陽散去功力,用血肉之軀生生扛了他一掌,結果被逼退好幾步,撞上了一側的扶手椅,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一掌,云澈的確是用盡了全力的,他自保不假,想拍死云陽這個王八蛋更是真的!
“反了你!云澈!”云傲氣得目眥欲裂,“當著朕的面你都敢殺人了!朕剛剛已經說過,朕沒有你這種兒子!你就是個庶民,一介庶民擊殺皇子,死罪一條!”
“父皇!父皇饒命啊!是云陽要殺兒臣!”云澈亂了方寸,逮著求饒的話就脫口而出,渾然不覺云傲在他越描越黑的供詞里逐漸喪失了所有的耐心。
云傲大掌一揮:“賜絞刑!”
桑玥心里冷笑,云傲之前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該怎么辦怎么辦”,其實只是讓京兆尹秉公查證,并未說一定要置云澈于死地,云澈卻是經不住云陽的蓄意挑釁,當著云傲的面對云陽痛下殺手。這種城府,難怪被云陽耍得團團轉了。不過云澈死了也好,他對她敵意太深,遲早會滋事,倒不如讓云陽構陷他。這正是她明明察覺出了異樣卻沒有替云澈求情的原因。
直覺告訴她,盡管云陽借機害了云澈,卻不是殺死陸氏的兇手。以她和云陽打的幾次交道來看,云陽的思想夠變態,手段夠殘暴,但他不曾真的濫殺無辜。他害她,是因為想要得到她;他害長平和云澈,則是因為莫德的死和他們脫不了干系。云陽可惡,卻并非十惡不赦。單論這一點,她和云陽有著異曲同工的地方。只是他們兩個天生對立,不得不相互廝殺。但就好比,她再恨冷蕓,也不會動慶陽,云陽再恨她,也不會殺陸氏,云陽應當真是逮住陸氏被殺的機會陷害云澈一把。
陸氏的死讓她難受痛苦的同時,也給她撥開了層層迷霧,她把入宮后發生的一連串的事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現在,她要還猜不出那個隱在暗處的人是誰就太說不過去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藏得可真好!
……
回到東宮,已過子時。
慕容拓忙碌了大半個晚上,仔細比對了陸氏的傷口和被惜華郡主扔出去的黑衣人、以及誣告云澈的黑衣人的劍,立即就證實了桑玥的猜測。陸氏身上的劍痕與二人的兵器厚薄程度……不對稱!
云澈是傻了,他若是能沉下心等上幾天,許就真相大白,沉冤得雪。他非要當眾傷人,逼云傲現場賜了他絞刑。
不過人死都死了,為了維護天子威儀,慕容拓還是把證據給毀了,其實他特想看云傲吃癟,看他被人罵,被人唾棄,但一想他被人罵,桑玥作為他的女兒或多或少也要受點兒連累,慕容拓只能咬咬牙,替他毀尸滅跡了。
回到寢殿時,桑玥不在,想必是批閱奏折去了。真是一刻不消停,死了外祖母,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地理朝,真是……太難為她了。
他打算去沐浴,忽然憶起桑玥臨走時沒有用晚膳,在冷府那樣的情況下想必也沒吃什么,于是他去往了小廚房。
誰料,他剛進門,就跟某人撞了個滿懷。
二人相望,桑玥怔住:“你回來了。”
慕容拓低頭看見她手里的托盤,里面擺放著精致的菜肴,是他所喜的紅燒魚、牛肉粥、冬菇抄肉和涼拌萵筍,這一回的色澤比之上次的可謂完美太多。
她這樣累、這樣傷心,還親自下廚……慕容拓的心霎時就軟了一片、疼了一片。他接過她手里重重的托盤,另一手攬她入懷,幽幽嘆道:“傻瓜,不會吩咐下人做嗎?”
桑玥靠在他懷里,臉頰貼著他健碩的胸膛,感知那蒼勁有力的心跳,柔聲道:“誰讓某個人說我廚藝不好的?我要強,就偏得做好了。”
慕容拓的心霍然一震,上回在熄族……她是裝睡?
上回她做得那樣難吃,他竟一點不剩地吃完了,還喝了滿滿一壺水才沖淡了口里的咸味兒,她便知道他心里其實是喜悅的。從那之后,她偷偷練習過許多次,雖說比不得御廚,但做出的菜肴也算美味可口了。
“慕容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跟你在一起,我都只是你的妻子。”
“我知道。”慕容拓吻了吻她的額頭,她真的是多慮了,他真的不介意做她背后的男人,哪怕她的光環蓋過了他的,只要她幸福,他亦是甘之如飴。
失去親人的痛苦,讓桑玥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慕容拓雖然沒有說,但她都知道,他不僅是南越手握百萬兵權的曦王,也是北齊早已定好的太子,他才是那個不顯山不露水,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人。這樣顯赫的身份,就那么默默無聞地做她背后的男人,她真是覺得……太委屈他了!
桑玥不知道的是,若不是為了防著慕容錦,慕容拓何需把百萬兵權牢牢地拽在手中?若不是答應了赫連穎的條件,慕容拓如何肯束縛自己接受那個燙人的太子之位?
既然都是為了她,不是為了權,能和她在一起,是她做曦王妃還是他做太女駙馬,又有什么區別?
突然,桑玥憶起了什么,離開他的懷抱,詫異地問道:“你又是為什么會來小廚房?”
慕容拓的神色一僵,輕咳一聲:“找你。”
桑玥幽靜深邃的眸子微瞇了一下,溢出絲絲別樣的輝光,在月輝的照射下,竟如琉璃一般光彩奪目,她似笑非笑道:“好餓,我們去用膳。”
“好。”
一頓飯,吃得飽飽,其間,誰也沒有提任何掃興的話題。逝者已矣,生者節哀,她能做的,不是哭哭啼啼,而是養足精神,把那幕后黑手推入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