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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玥清冷的目光掃過小蘭手里的衣物,爾后一件一件地攤開,藍色的裙衫是給她的,沒錯,但……月牙白裘服是給誰的?慕容拓從不穿這個顏色的衣服,她的大腦飛速旋轉,把跟林妙芝有關的人統統想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了一雙滿含深情的碧藍眼眸上,六王子!
她恍然大悟:林妙芝,竟是喜歡六王子的……
她的目光又移向一旁的幾頂虎帽和幾雙虎頭鞋,做工精細、花色鮮艷,其邊緣都有著美麗的石榴圖騰。這是……給小玥玥和小拓拓的?不像,瞧著大小,適合兩歲的嬰孩。她又憶起了從熄族回來的路上,林妙芝繡了一個石榴帕子,當時姚馨予一口咬定林妙芝是繡給她、祝福她多子的。而今想來,或許……并非如此。
“蓮珠,去請個產婆過來。”
蓮珠無比驚愕地愣了愣:“產……產婆?”
產婆來時,林妙芝剛喝完藥睡下了。在桑玥的叮囑下,產婆的動作很輕很輕,沒有驚醒林妙芝的睡眠。檢查完畢,產婆到隔壁房間面見了桑玥:“回二小姐的話,林小姐有過生養。”
桑玥的頭劇烈一痛,她闔上眸子,擺了擺手:“知道了,你退下吧,這事兒,別外傳。”
蓮珠請的是府里嘴巴子最嚴的產婆,加上,又付了百兩黃金封口,產婆樂呵呵地應下了。
桑玥的手里拿著一只虎頭鞋,兩歲,兩歲,按照時間推斷,這孩子,是桑玄夜的!想必是林妙芝在毀容前和桑玄夜共赴了云雨,懷了孩子不自知,但因為月份不足一月,因此,靈慧給林妙芝治療臉上時沒能探出她的喜脈。
桑玄夜死后,林妙芝將近一年閉門不出,眾人都以為她是傷心過度,誰料,竟是躲著偷偷地生下了桑玄夜的孩子!
冷蕓,抓了林妙芝的孩子?
這個想法一閃過腦海,桑玥就再也無法將其抹除了。如果真是這樣,就能解釋,為何林妙芝會忍痛拒絕六王子的深愛,又忍著良心的譴責對她的至親痛下殺手了。如果換成是她,也會如此吧!女人一旦做了母親,這孩子,就是她的天下了!
“子歸!”
子歸推門而入:“少主。”
桑玥的眸子里迸射出極森極陰翳的厲芒:“火速把六王子請來,不,綁也要給我綁來!”
“是!”
子歸走后,桑玥寫了兩個字條,飛鴿傳書,一個給了慕容錦,一個給了慕容拓。慕容錦欠她一個要求,如今就是他兌現承諾的時候。
桑玥回到房間,走到林妙芝的床前。
林妙芝奄奄一息,出氣多,進氣少,面色蒼白得如抹了一層寒霜。
桑玥握住她的手,不管心里多擔憂,面色卻一如往常,還帶了一分喜色:“妙芝,你再堅持幾天,六王子在來的路上了。”關于孩子的事,她則閉口不提,因為她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并救出那個孩子,萬一不能,給了林妙芝希望,再讓她陷入絕望,那不是比死還難受?但若是慕容拓把孩子帶回來了,于林妙芝而言絕對是一個大大的驚喜。
林妙芝的眼霍然睜開了,不過是一個呼吸的功夫,眸子里就溢滿了淚水,桑玥按耐住無邊無際的苦澀,明明相愛,卻要生離死別,妙芝,你愛得好苦……
“不要……你……多管……閑事……”林妙芝斷斷續續地說著,眼角的淚卻不受控制地滑落。
桑玥把林妙芝冰涼的手合握在掌心,企圖把自己的溫暖過渡給她,卻發現,無論自己怎么努力,林妙芝的手都是越來越涼。她只能心里淌著淚,卻笑著安慰:“妙芝,等六王子來了,我就讓你跟他回熄族,六王子說過,要娶你做王妃的,我想現在,還不算太晚。我正在著手準備你的彩禮,聽說,當年落霞公主下嫁駙馬時,用了一千二百八十擔彩禮,我的妙芝,要比落霞公主嫁得更風光。你……你好好地活著……等著六王子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熄族。”
至于冷蕓,我桑玥血誓于此,一定百倍、千倍地讓她嘗盡你的痛苦!
林妙芝緩緩扭過頭,面向床的內側,就這么一個細小的動作,她做起來都艱難無比,嫁人,多么神圣的字眼,但,她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
南越的冬季來得特別早,慕容錦剛剛抵達臨淄,就收到了從京都過來的飛鴿傳書,他打開一看,滿腹熱情瞬間就涼了大半,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大周的燕城,站在眺望臺上,他似乎能目空繁華,望進京都那座央央大宅,覓得那抹朝思暮想的倩影,耳旁,似還徐徐飄蕩著她的那曲充滿肅殺之氣的《長相思》。
可是她說什么?
讓他即刻兌現承諾,遠赴北齊,平定內亂,讓慕容拓離開戰場。
好不容易踏出了泯滅良知的一步,就這樣被扼殺在了搖籃。
桑玥,我們……真的無緣嗎?
當晚,桑玥覲見了云傲。
冷昭已過世了好幾日,冷煜澤仍在軍中處理政務,以各種理由推脫丁憂之責。其目的,還是舍不得把手里的兵權交出去。桑玥軟磨硬泡,找云傲要了一道催促冷煜澤回京丁憂的圣旨。如此,冷煜澤就不得離職三年了。當然,這件事并非完全沒有轉圜的余地,只是,一旦冷煜澤真用了那樣的法子,冷家就完了。
這一局,對桑玥而言,也是絕對的贏局。
桑玥拜別了云傲,又去闕氿宮找到了懷公公,她開門見山道:“朝陽宮的膳食是御膳房負責的嗎?”
“是的,”懷公公恭敬地道:“公主打算給冷貴妃投毒?朝陽宮的人很仔細的,這個法子,怕是行不通啊。”
☆、庶手乾坤,誰主沉浮?【第四十八章】偷梁換柱
日暉傾灑,桑玥的眼眸燦如流波,幽若明淵:“誰說我要給冷貴妃下藥了?”
懷公公不明白桑玥的意思:“公主是想……”
桑玥淡淡一笑,似那瓊枝海棠,馥雅含韻:“我想說,既然朝陽宮的膳食是由御膳房負責的,那么玉溪宮的也是如此了。”
玉溪宮?那不是慶陽公主的寢殿嗎?
懷公公疑惑不解,又聽得桑玥幽幽冉冉,溫柔中似又藏了一分犀利的話語響起:“其實,冷家人的身子很奇怪的,冷瑤對蘇合香過敏,我對香芋過敏,慶陽公主么……”桑玥似笑非笑地看了不遠處的鮮花兒一眼,“她吃不得蟹。”
懷公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恭敬應下:“奴才定會做得滴水不漏,送入玉溪宮。”
桑玥隨手掐了朵黃色的小花兒,放在指尖繞了繞,“不,你要送入華清宮。”
送進皇上的寢宮?懷公公一愣,但他到底是個人精,只在心里愕然了一瞬,就會意了桑玥的打算,忙福了福身子:“是,奴才遵旨。”
桑玥沒有言明所有細節,她指了個方向給懷公公,至于怎么把事情辦妥,就看懷公公的能力了。懷公公要是連這點兒覺悟都沒有,以后還怎么成為她在宮里最器重的人之一?更重要的是,冷香凝一心一意要回云傲的身邊,以冷香凝的心智,若無聰穎之人陪伴左右,大抵沒幾日就要遭了其它妃嬪的陷害。
可以說,收服懷公公,主要還是為了保護冷香凝,只有像懷公公這種在深宮扎了根的老妖,才能為冷香凝保駕護航。
桑玥抬眼,睥睨了一眼澄碧的藍天,那絢麗的色彩耀得她幾乎睜不開眼,果然是初冬艷陽好天色!她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和朝陽宮遙遙相望的寺廟高臺之上,唇角一勾,她記得欽天監的人說,三天后,有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