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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芝在房里昏睡了一天才清醒,夜間十分,她頗為愧疚地走到冷香凝的床前,看著憔悴不已的荀義朗,開口道:“誰的身子都不是鐵打的,從今天開始我們輪流守夜,你去歇著吧,明早再過來,我睡了一整天,精神很好,能照顧香凝的。”
荀義朗似是不舍,但誠如林妙芝所言,誰的身子都不是鐵打的,四天四夜的睡眠加起來還不到三個時辰,他的確困了。他給冷香凝掖好被角,按了按略有暈乎的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
冷昭和郭玉衡傳出了相愛相殺的事跡之后,冷家和郭家在各方面都飽受重創(chuàng),尤其是家族生意,簡直是一落千丈。桑玥趁機,匿名收購了大量郭家的產業(yè),郭家本就是近幾十年才崛起的新興家族,根基不夠穩(wěn),只要經濟一垮,郭家就擱淺了。十大家族,桑玥要一個一個地收為己用,順則昌,如陸青云。逆則亡,郭玉衡就是一個赤裸裸的警告。
冷家到底是數百年的名門望族,能夠通過政治關系彌補經濟的缺失。冷秋葵對于二房頻頻遭受的變故沒有一點兒警覺和懷疑嗎?未必,只是,沒有人給他答疑解惑。
陸氏不說,冷華不說,冷煜安也不說,冷貴妃就更不可能會說了。桑玥是冷香凝的女兒不假,冷秋葵當年最是疼愛冷香凝也不假,但桑玥殺了冷昭、殺了冷煜林、害了冷芷若,這更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冷秋葵不會贊同桑玥的行徑,這就是為何大房的人一直對冷秋葵守口如瓶。
至于冷貴妃,她是對桑玥抱了必殺之心,自然也擔心冷秋葵會阻撓,于是不打算揭穿桑玥的身份。
冷昭死了,下一任家主之位只能由冷華來繼承。這可愁煞了郭氏,兒子死了,孫子死了,孫女兒未過門就成了寡婦,寡婦倒也罷了,偏偏郭玉衡那個殺千刀的,還把冷芷若作為賭注輸給了姚秩!賭注上注明:為奴為婢,悉聽尊便。郭氏求見冷貴妃,冷貴妃拒絕相見,郭氏只得去找大女兒冷霜。但冷霜真的能替她解決這個難題?
陰天,無風。
桑玥坐在暖心閣內,蓮珠把添了一盆紅羅碳,定定地望著桑玥,心道:小姐是怎么了?握著信件發(fā)了一個時辰的呆!
當歸身、酒炒白芍、川芎、灸甘草、菟絲子、川貝母、荊芥、醋炒艾葉……
這些是云陽分別從幾個店鋪購買的藥材,合在一起,就是——安胎藥!
冷貴妃懷孕了!
在熄族草原,冷貴妃照顧了云傲兩個晚上,就是那兩晚,她侍寢,并懷了龍嗣!
按照云傲對冷貴妃的厭惡,不大可能會主動臨幸她,至于冷貴妃是色誘,還是迷倒了云傲,霸王硬上弓,不得而知了。
然而,桑玥疑惑的是,懷孕是件天大的喜事,冷貴妃為何隱忍不發(fā)?總不可能這孩子是別人的種吧!如此,便只剩下一種可能:時機未到!冷貴妃一定是讓這個消息在關鍵時刻發(fā)揮巨大的作用。若說最近即將有什么大事發(fā)生,那便是……祭天!
看來,冷貴妃是打算沖擊后位了,在那之前,她一定先殺掉冷香凝。
桑玥提筆,寫了幾封信,讓子歸帶給玉如嬌,她絕不會讓冷蕓的奸計得逞!
夜深,無月無星。
冷香凝躺在暖和的棉被之內,靜靜酣眠,盡管痘痘越出越多,她的高熱卻是不若先前那般厲害了,睡夢也因此而輕松了些。
寒風呼嘯,在廊下來回穿梭,發(fā)出低淺的哀鳴,那一聲聲,仿佛哭進了人的心里,十分地悲涼。
冷香凝側了個身,面向了屏風處。
突然,一道暗影自屏風后走出,籠罩了這張睡容安詳的臉,投射在那寶藍色的錦被上,猶如一個從陰間爬上來的厲鬼,呲牙咧嘴,隨時都要索了床上之人的性命。
冷香凝依舊睡得香甜,絲毫沒有感覺危險臨近。
那人單臂一抬,一道銀光反射到了冷香凝緊閉的眼眸上,冷香凝纖長的睫羽顫了顫,那人迅速收回手,放于身后。
半響,發(fā)現冷香凝沒有睜眼,呼吸仍是均勻,那人再次舉起匕首,朝著冷香凝刺了過去!
風起云涌,時間卻悄然靜止。
明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那動作卻仿佛放慢了一般,匕首的尖端,澄亮澄亮,積聚了天地間最陰霾的氣息,充滿了死亡的驚恐,在這靜謐的暗夜,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那涼颼颼的勁風,鼓得綾羅帳幔向兩邊飛起,仿若乘風破浪,劈開了一條道路,匕首就著它,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和冷香凝的胸膛急劇拉近!
刀起刀落,香消玉殞。
等待冷香凝的,似乎已沒了第二條出路。
鏗!
一枚暗器擊中了匕首,發(fā)出巨大的碰撞之響,冷香凝甜美的夢似被驚擾了一般,她不悅地哼了哼,翻了個身,卻是沒醒,繼續(xù)酣眠,渾然不察,剛剛那一瞬,自己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死亡的怪圈。
衣柜陡然右移,露出一間密室,從那燈火敞亮的地方走出了兩道人影。
這個變故只讓那人停頓了一瞬,那人再次揚起匕首繼續(xù)刺向了冷香凝,荀義朗一躍至床前,抬臂扛住了那人的手腕。說時遲那時快,那人的手腕一抖,一個藥瓶滑落,眼看它即將砸到冷香凝的臉,荀義朗左臂一伸,將它彈開了去,藥瓶砸在了一旁的軟榻上,黑糊糊的藥汁立時就把褥子灼出了一個大洞。
好狠!
真不敢想象,它若傷了冷香凝,冷香凝是否還能存活?
荀義朗怒了,此人的武功并不高強,他起先手下留情,這會兒就是卯足了勁兒地往死里殺!
那人的匕首詭異取道,直襲荀義朗的命門,荀義朗一把掐住那人的手腕,另一掌帶了十足的功力拍上了那人的胸膛。
“住手!”
荀義朗已來不及收回招式,只得強行遣散了幾成功力,但余下的內勁還是震得那人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桑玥走出密室,瞪向了荀義朗:“不是叫你別傷害她嗎?”
荀義朗也不想的,但她的招式太過狠毒,他一怒之下就動了真格。
桑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為什么是你,妙芝?”
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荀義朗掌了燈,微弱的燭火照著林妙芝嘴角的血跡和蒼白的臉,染了幾分諷刺的意味,她的笑,也嘲弄萬分了:“為什么是我?呵呵,你問得真好,我要是把慕容拓五馬分尸,你會怎么樣?”
桑玥秀眉緊蹙:“桑玄夜那樣對你……”
林妙芝按住胸口,打斷了桑玥的話:“桑玄夜怎么對我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都不恨他,你憑什么替我出頭?”
桑玥仍是不信:“就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