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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玥難道不是冷家人嗎?她為了報仇,不惜把整個冷家賠進去!
這種完全不顧后果,一味地往死踩的打法,叫她措手不及。原以為,桑玥不論如何,都會顧及冷秋葵和陸氏的顏面,不會把冷家拖垮。可瞧著桑玥毫無章法地出招,她開始懷疑自己估計錯誤了。
她單手支著額頭,靠著扶手,意難平。
“娘娘,如今,什么都沒有你的身子重要,事已至此,再多的煩心也扭轉不了糟糕透頂的局面,倒不如,隨了它去。”
說話的是一名和冷香凝年紀相仿的中年美婦,她的容貌雖不若冷香凝和冷貴妃的閉月羞花,卻也是膚若凝脂美、眸似繁星耀,她就是冷秋葵的庶長女——冷霜。
冷霜十七歲嫁給廣宣侯世子為妻,如今廣宣侯過世,她的丈夫世襲了爵位,成為新一代的廣宣侯。關于這位冷家長女,除了性子孤傲些,并無特殊言論。在眾人眼中,她頗為神秘,基本不出席社交活動,因此,她行事作風如何,無人能下定論。
冷霜極少入宮探望冷貴妃,她比較淡泊,不常過問冷貴妃和冷昭的事。但如今被形勢所迫,二房差點兒全軍覆沒了,她要再不出現,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冷貴妃深深、深呼吸,雙頰抽動數下,不難看出,她隱忍著一股子勾心的怒火,隨時都會一觸即發!
“太過分了,那個臭丫頭,真是太過分了!她要殺就殺,還用那般屈辱的法子凌辱自己的舅舅,你說說看,冷香凝究竟生了條什么樣的毒蟲?她奪了冷家四十萬的兵權還不夠,如今又來打剩下七十萬兵權的主意!冷昭死了,冷煜澤于情于理都要回京都丁憂三年,那兵權,豈不是要拱手讓給他人?”
一個月,才一個月,桑玥就把手伸向了軍營。冷家能屹立第一家族不倒,兵權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她幾個詭計,就害得冷家的勢力一落千丈。真是可惡!
冷霜嘆了口氣:“娘娘,這許都是因果,冷香凝太過善良,無法自保,上天就送了她一個桑玥。如果沒有桑玥,冷香凝如今還不是任由娘娘搓圓揉扁?”
冷貴妃絕美的眸子里迸射出犀利的寒芒:“我原本只打算尋出冷香凝,再好好地刺激她、折磨她,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冷香凝的命!”
從前冷香凝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她讓冷瑤囚禁冷香凝,讓冷香凝茍活,讓她跟女兒、丈夫生離!而今,她對桑玥的恨,已遠遠超越了對冷香凝的,她要冷香凝的命,讓桑玥痛不欲生!
“母妃,該喝藥了?!睉c陽公主端著熱騰騰的藥碗,走進大殿,跟冷霜打了個招呼,爾后來到冷貴妃的身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用帕子擦了她嘴角的藥汁,勉力一笑,“天大的事也大不過母妃的身子,母妃節哀。”
冷霜淡淡地看了慶陽公主一眼,不由地感慨造化弄人,慶陽公主的性子隨了冷香凝,桑玥的性子卻隨了冷貴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兩個換了女兒呢!當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冷貴妃喝了一口慶陽公主遞過的溫水,冷冷地道:“當務之急,是要想法子,讓冷煜澤免去丁憂之責,不然的話,即便不交出兵符,那七十萬軍也會被桑玥整得四分五裂!”
冷霜露出不以為然的笑:“娘娘,恕我直言,桑玥怕是沒那個能耐吧!這些陰謀詭計在戰場朝堂未必有用,冷昭和冷煜林都是過于輕敵,才敗在了桑玥的手里,我們只要小心謹慎,不至于會被掏空冷家的兵權。”
冷貴妃一把打翻了手里的茶盞,厲聲道:“要是連你都輕敵,本宮叫你來,又有何用?”
冷霜的身子一顫,行了一禮:“臣婦逾越了,娘娘恕罪。”
冷貴妃擺擺手,體虛的緣故,話里已含了幾分微喘:“吊唁的時候,你看緊云陽,別讓他做傻事,步了冷昭的后塵,可就真是全盤皆輸了?!?
冷霜恭敬地應下:“是,娘娘!”
“本宮乏了,你退下吧?!崩滟F妃虛弱得根本無法抬起眼皮子,在慶陽公主的攙扶下回了臥房。
相較于朝陽宮的死氣沉沉,姚府可是歡天喜地,冷昭那個賊人遇害,真是大快人心!還死得那般凄慘和丑陋,甭管真真假假,反正冷家的面子、里子都丟光了。
姚晟三兄弟隱約覺得這件事跟桑玥有關,但又沒有絲毫證據指向桑玥,林妙芝受了傷,桑玥只對外宣稱途中遭遇了劫匪,車夫殞命,但子歸解救及時,林妙芝只受了輕傷。
姚晟帶著疑惑去探望了林妙芝,恰好,貼身丫鬟小蘭給林妙芝上了藥,一進屋就聞到了清涼的薄荷香氣。
林妙芝的臉頰微腫,于是戴了面紗遮掩,在外間見到了姚晟。
姚晟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傷得不輕,遂關切地詢問道:“還疼嗎,妙芝?”
林妙芝心平氣和地答道:“不疼了,擦了藥又睡了一晚,好了大半?!?
姚晟頓了頓,道:“你昨晚從南宮府回來,遭遇的劫匪是不是冷昭派來的?”
還真被桑玥猜中了!林妙芝按照和桑玥套好的話說道:“我不認識,不知道是誰。桑玥發現我遲遲未歸,就派子歸去尋,在半路救下了我。他們是劫財,問我要銀子,子歸一出現,他們就跑了?!?
姚晟將信將疑,郭玉衡會出現在冷芷若的帳篷,完全是桑玥搗的鬼,他可不信什么郭玉衡其實是跟冷昭春宵一度的說法,因此,也就不信冷昭會跟郭玉衡相愛想殺了。直覺告訴他,能用這么變態的法子設計人,完事之后還不留把柄給官府的,除了桑玥,別無他人。
他又聯想到,近日姚秩似乎跟郭玉衡臭味相投,天天往醉天驕跑,整一個紈绔子弟,半點好樣都無。出事的當晚,郭玉衡似乎提前跟姚秩賭了博的,難道說,姚秩也參與了此事?
玥兒,為什么,你寧愿相信姚秩,也不相信我?
姚晟斂起心底的不適,和顏悅色地跟林妙芝道了別,開始著手待會兒去吊唁所用的東西。
他走后不久,桑玥來了。
“好些了嗎?”桑玥在椅子上坐好,笑著問向林妙芝。
林妙芝親自倒了杯花茶,又添了一勺子蜂蜜,遞到她的手上,報以一個令人安心的笑:“這點傷不礙事,瞧把你給擔心的?!?
桑玥忙按著她坐到了椅子上,略帶了一分責備的口吻:“你的肩膀受了傷,還動來動去,當心傷口又撕裂了。”
林妙芝溫柔一笑,面色有些蒼白,連帶著笑容也染了分蒼涼:“不會,對了,我今早閑來無事,做了兩個暖水捂,一個已經送給銘嫣了,一個送給你娘吧,至于你的,我晚些時候再做。”
桑玥的心一揪:“你還做針線活?”
林妙芝神色一暗,低下頭:“玥兒,我真的……閑不下來。我只要一閑下來,就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除了拖累你,什么都做不了。”
桑玥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寬慰道:“怎么會?從前你為我做了那么多,現在讓我照顧你,不好嗎?”
林妙芝看了桑玥一眼,糾結之色躍然翩飛于兩彎柳眉之稍:“好是好,但你也要讓我呆得心安理得一些?!?
桑玥不再堅持,笑了笑:“你上回做的短襖,輕便暖和,又好看,我娘愛不釋手,恨不得天天穿?!?
“等我把你這件做好了,就再你娘做一件。”林妙芝笑著說完,把一個裝有白色兔毛暖手捂的錦盒給了桑玥,“這是新來的毛料,比我從前在南越見到的還好,剛剛銘嫣著人帶了話過來,說用著很舒適?!?
“那我替她收下了?!鄙+h拿過錦盒,又和林妙芝聊了會兒天,直到姚晟過來催促她去冷府吊唁,她才離開了林妙芝的院子,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林妙芝拿針拿線,但林妙芝嘴上應下,桑玥一走,她就把繡藍提了出來。
小蘭整理完碎步,掃了出去,感慨道:“南宮小姐對您還是挺好的,送了那么多珍貴的布料?!?
林妙芝穿針引線,漫不經心道:“我倒情愿她對我冷淡些,無緣無故對我這么好,真叫人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