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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換上了寫著金色“壽”字的大紅燈籠,門口貼了寓意吉星高照的對聯,花園里擺了琳瑯滿目的酒水、瓜果、小吃以及一些供客人玩樂的工具。
所有客人先去清薇閣向老夫人賀壽,之后便可隨意走動。距離晚膳還有很長時間,千金小姐們大多在花園玩投壺和雙陸,男賓們則在比試射箭和圍棋。婦人們大多留在清薇閣陪滕氏談天,也有些身子困乏的呆在望賓閣的廂房歇息。
原本像這樣重大的場合姨娘們是不方便出來溜達的,但大夫人為了表現賢良淑德的形象,竟然允許姨娘們去花園內見見世面。
當九姨娘扶著五姨娘出現在花園時,所有人都驚艷了!
九姨娘穿了一件白色束腰百褶裙,裙擺用蘇繡手藝繡了幾朵粉色花蕾。花蕾隱在褶皺間,隨著蓮步輕移,褶皺偶然被打開,現出一片亮麗的粉紅,很快又隱了進去……如此反復,好像那些花兒忽開忽謝,活靈活現,既神秘又瑰麗。
加上她秀美絕倫的臉、梳云掠月的氣質,眾人不免感嘆她才是這花園里最美的風景。
桑玥、蔣如、桑柔、桑麗、桑秋、楚纖纖和韓玲萱正在玩投壺。
蔣如瞪大眸子,拉著桑柔道:“天啊!那個是誰家的小姐?比你還好看哩!”
桑柔氣得甩開蔣如的手,渾然忘記了待客之道,她沒好氣地說:“小姐?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而已!蔣如你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
蔣如推了推鼻子,一臉無辜道:“妾?誰家的妾長得這么好看?”
桑麗微微一笑,甜聲道:“是我父親的九姨娘。”
楚纖纖閱人無數,繞見過大姑姑的姿容艷麗、二姑姑的傾國傾城,此刻也暗自感慨這個姨娘當真美得不可方物。
蔣如吁了口氣:“還好你父親將這個仙子娶回定國公府了,不然……”這樣的美人兒,便是她父親也會為之著迷的吧。
韓玲萱一看見九姨娘,手里的箭一偏,竟然射到了對面桑秋的額頭上,頓時就將她的額頭擦破一塊皮。
桑秋一聲驚呼,眾人方才回神,韓玲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秋表妹,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就投不準,剛剛又失了神,所以才傷到你,你別生我的氣!”
說著,韓玲萱繞過地上的壺來到桑秋的身邊,急切道:“秋表妹,你疼不疼?”
桑秋點點頭,眼里紅了一圈:“疼,不過我不會生你氣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桑玥清冷的眸光掃過韓玲萱的臉,她慌張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因為右手殘疾的緣故,所以她投壺用的是左手,這讓桑玥一時無從辨清她是故意還是無意。但她的表情,貌似有些過頭了。韓玲萱跟桑柔一樣都極瞧不起庶女,怎么會因為誤傷了桑秋而內疚成這個樣子?
五姨娘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和九姨娘走了過去,給各位小姐見了禮。五姨娘微笑道:“三小姐受傷了,婢子帶三小姐下去擦藥吧。”
桑柔的右唇角高高揚起,面色和暖道:“五姨娘有身孕就別來回跑了,還是九姨娘陪三妹去擦藥吧。”
桑柔話音剛落,幾位千金小姐就偷偷笑了:還說自己沒有面癱,這講話的方式哪里像個正常人?
桑柔發現自己一時得意忘形竟然暴露了缺點,趕緊捂住左臉,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
九姨娘與五姨娘互視一眼,微笑頷首道:“是,三小姐,我們走吧。擦了藥,婢子再陪你回來。”
九姨娘說著就要帶子歸離去,桑柔卻叫住了她們:“九姨娘,我有個東西忘了給母親,她急著用呢,子歸的腳程快,讓她送去長樂軒吧!”
桑玥狐疑地看了桑柔一眼,她分明是有意讓九姨娘落單,難不成大夫人終于下定決心要鏟除九姨娘這個眼中釘?思及此處,桑玥拉過桑秋的手,淡道:“我陪你去,正好棠梨院有上好的金瘡藥,抹了不會留疤痕,至于母親那兒就讓蓮珠跑一趟吧,她走路也快得很。”
桑秋原本哭喪著的臉,立即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我要跟二姐去。”
桑玥帶著桑秋去了棠梨院,先讓丁香打來水,然后自己拉開矮柜取出金瘡藥。她記得那天在莊子里崴到腳后,擦了一點,第二天就完全消腫、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了。所以她斷定,這瓶藥一定能讓桑秋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
桑玥一邊擦一邊吹:“疼嗎?”
桑秋點點頭,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涌了出來:“疼!”
“嗷嗷嗷!”小慕兒跑了過來,一口咬住桑秋鞋子上的花。桑秋破涕為笑,抖抖腳與小慕兒玩了起來。誰料玩著玩著,小慕兒一使力竟將那朵花給咬掉了,它還不滿足,又要去咬另一只鞋。
桑玥這時已給桑秋擦完了藥,她讓丁香把藥膏收好,自己去凈了手,然后將小慕兒抱起來,瞇著眸子道:“越發調皮了,給你的骨頭不咬,非要咬三妹的鞋子,罰你晚上沒肉肉吃。”
桑秋為小慕兒求了情:“沒關系,讓它咬吧,我自己縫上就好了。”
“哪能讓你縫?”桑玥淡淡笑道,“丁香。”
丁香從柜子里拿出一雙桑玥去年穿過的鞋,蹲下身在桑秋腳邊比了比,道:“大小正合適,三小姐您先換上,奴婢將花拿去洗洗,曬干之后縫好了再給您送過去。”
桑秋換好鞋之后,和桑玥一起出了棠梨院,剛走沒幾步,六姨娘的貼身丫鬟藍兒過來了。
“三小姐,六姨娘到處找你呢,你怎么在這兒?”
“找我干嘛?”
藍兒看了看桑秋的裝扮,面露難色道:“六姨娘說您穿得太素了,待會兒好些世家子弟要來,你這身打扮有些寒磣了,讓我帶您去換一套裙衫。”
桑秋不悅地嘟起嘴:“有什么好換的?”
桑玥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六姨娘是為你的終身幸福做打算呢,外面的聚會你很少有機會參加,所以六姨娘希望借祖母的壽宴讓你在眾人面前露臉露得光彩些,你且去換吧。”
桑秋走后,桑玥并沒立即去花園,而是去了一處涼亭。
暖風陣陣,陽光灑在涼亭的檐角上,勾勒出一條蜿蜒的金邊。在這種強烈的色彩下,一襲湖藍色曳地長裙的桑玥就顯得格外淡然了。
她背靠著廊柱而坐,裙擺散落一地,舒柔得像一片藍色的水幕。她左手橫臥胸前,右手肘支在左手背上,輕輕地托著下巴。陽光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渡了一層朦朧的華光,優雅、高貴、恬靜、清冷……
慕容錦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美好的詞匯,最后驚訝地發現它們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桑玥感覺到有人在注視她,扭過頭一看,居然是慕容錦。她起身行了一禮,道:“見過慕容世子。”
慕容錦一身寶藍色錦服,頭束白玉冠,高貴而華麗。他清雋的臉上掛著一如往昔的暖人的笑,燦若星河的眸子仿佛可以與日爭輝:“以后見了我不必行禮。你為什么不去花園?”
桑玥淺淺一笑,唇紅齒白:“我可沒興趣為了跟某位殿下或某位世子說一句話而擠得頭破血流。”
慕容錦的笑容擴大了一分,他拜見完滕氏后,就去花園里轉了一圈。那些鶯鶯燕燕的女人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春光燦爛,尋各種理由找他搭話,更有甚者,居然自薦枕席,他心里生厭,便來了這處初次見她的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