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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和鐘媽媽將身后的禮物搬了進來。
糖糕想必是慕容耀送的,不過這次多了幾樣珍貴的首飾。桑玥其實并不希望慕容耀花心思給她選禮物,只盼他別再信任裴浩然就好。
桑玥將糖糕放到一邊,看向桌上的長方形錦盒,疑惑道:“這是誰送的?”
鐘媽媽搖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好像眨眼的功夫,就在前院發(fā)現(xiàn)了這個盒子,還有這個。”
她指了指茉莉手中的鳥籠,里面有一只雀躍的七彩鳥,它的右腳上綁著兩根細小的綠色絲帶。桑玥打開鳥籠,它乖巧地飛到桑玥的手上,雙腳勾住她的食指,安靜乖巧。
這只鳥應該是用來傳遞消息的,會是送的呢?
這時,小慕兒“嗷嗷”叫了起來,仿佛對桑玥獲得新寵非常不滿。桑玥嘴角一勾,心里大概猜到是誰了。她拿起毛筆,在七彩鳥的絲帶上寫了幾個字,然后行至床邊,手一揮,它振翅飛向了藍天。
桑玥再打開錦盒,里面是一把褐色的伏羲式古琴,以桐木為面板、老楸木為底板,兩側紋路優(yōu)美,音質圓潤、沉靜古樸,桑玥只隨意撥了幾下就覺得琴音瑟瑟,似乎飄進了人的心靈深處。果然是把好琴!
外面知道她會彈琴的,只有慕容錦。
桑玥吩咐蓮珠將東西收好,心里開始疑惑,他們幾個到底搞什么鬼?
沒過幾日,駱慶就帶著鏢局的人上門收貨了,最大號的紅木箱子一共有八個,兩箱蜀錦、兩箱絲綢、兩箱珠寶、兩箱地方特產。
駱慶在鏢局里受盡冷眼,現(xiàn)在總算能揚眉吐氣了,連帶著走路的姿勢都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夫人出手真闊綽,一給就是千兩白銀。總鏢頭保證只要他跑完這趟鏢,就立即升他為副隊長。
眼看一箱箱的貨物被抬出定國公府,駱慶也即將踏上去江南的行程,六姨娘在大門口叫住了駱慶。
“表哥。”
駱慶回頭,看見六姨娘邁著碎步而來。她穿著藕色掐花對襟衫、白色束腰月裙,頭上和手上都戴了金燦燦的首飾,與之相比,自己就寒酸多了。為了進定國公府駱慶特意選了身好行頭,誰料隨隨便便一個灑掃奴才的衣衫都比他的名貴。他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表妹,好久不見,我聽說前段時間你大病了一場。”
駱慶早過而立之年,卻仍未婚娶,六姨娘明白他還沒放下當初那段情。她寬慰道:“表哥從江南回來后,我給表哥說個媳婦兒。”
駱慶聞言臉色就是一變:“我的事不勞表妹費心,表妹若是給我送行的,就講幾句好聽的話。”
六姨娘苦嘆一聲,道:“表哥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她四下看了看,確定無人,小聲道,“我總覺得大夫人沒安什么好心,王府有大堆的侍衛(wèi),她卻非要托鏢,路上你可得謹慎點,別出差錯兒。”
駱慶面露喜色,表妹終究還是關心他的。他拍著胸脯保證道:“表妹,你就放一百二個心,就是為了你,我也會順利跑完這趟鏢的。”
駱慶的保證在六姨娘看來毫無意義,她指了指門外的兩名青衣男子,道:“我怕大夫人會監(jiān)守自盜,昨夜特意向老爺求了兩名暗衛(wèi),他們武功極高,會在暗處保護你。”
駱慶忍住要將六姨娘抱入懷里的沖動,咬咬牙,轉身離開了定國公府。
六姨娘搖搖頭,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年輕時的事對她而言早是一堆浮華,她幫他只是不希望他失敗后成為大夫人要挾她的一顆棋子。
在梅園門口,六姨娘意外地碰到了桑玥。
桑玥穿著淡綠色羅裙,身量纖纖,氣質優(yōu)雅。陽光下,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雙頰染了一層恰如其分的緋色,一雙幽靜深邃的眸,美得像兩粒黑水晶點綴在天山瑞雪中。
這樣的女子,恬靜舒柔、淡雅似蓮,絕非尋常姿色可比。
六姨娘暗自驚艷了一把,但當桑玥清冷的眼神掃向她時,曾經(jīng)被逼供的一幕像一道雷電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這才想起二小姐是個多么恐怖的人。她硬著頭皮過去行了個禮,顫聲道:“婢子見過二小姐。”
桑玥的唇角勾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六姨娘好像很怕我。”
“婢子沒有。婢子在佛堂養(yǎng)病的這段時間,多虧二小姐的照拂,三小姐才過上好日子。”后面的是實話,她原以為桑秋會過得無比凄慘,誰料她錦衣玉食,下人勤懇辦事,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桑玥捕捉到了六姨娘眼角一閃而過的慌亂,淡淡勸誡道:“六姨娘原先是怎么過日子的,以后就怎么過日子,這府里的天陰晴不定,打雷刮風還是下雨你無法預料,所以明哲保身的法子就是守住自己的那一方天地,什么也別摻和。”
六姨娘壓低頭,到:“婢子……從前安分守己,以后也會安分守己。”
桑玥意味深長地笑道:“但愿過段時間,你依舊這么想。”
桑玥走后,六姨娘只覺得渾身一輕,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她長吁一口氣,有機會從那個暗無天日的佛堂出來,她又怎愿意再被送進去?府里的斗爭與她無關,她只要守著三小姐,看她嫁戶好人家就行了。
可天不遂人愿,桑玥之所以會警告六姨娘是有原因的。大夫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她給你多少,就一定會讓你雙倍吐出!
十日后,追隨駱慶而去的兩名暗衛(wèi)回來了,還帶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駱慶卷款潛逃了!
那暗衛(wèi)是桑楚沐派的,定然不會撒謊。六姨娘氣得頭暈目眩,她怕大夫人動手腳,使勁渾身解數(shù)才向老爺求來兩個暗衛(wèi),表哥倒好,別人沒偷,他自己手癢了!
大夫人將六姨娘叫去了長樂軒。
六姨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立在大廳中央,雖然此事與她沒多大關系,但她還是怕大夫人會遷怒于她。
大夫人端坐于主位上,雙指捏著一顆乳白色的東珠,淡淡道:“一顆東珠價值紋銀白兩,駱慶一共盜走了五十顆東珠。”
六姨娘臉唰的一下慘白,五十顆東珠,五千兩銀子!
大夫人瞧見六姨娘那副鄉(xiāng)巴佬的樣子就心生鄙夷,她悠悠地說道:“東珠不過是九牛一毛,黃金、紫金、赤金、蜀錦、絲綢……隨便一樣都價值不菲,你們這回,膽子也太大了。枉我一番苦心這么信任你們,瞧瞧你們又是怎么回報我的?”
大夫人一口一個“你們”,講得六姨娘驚惶不已。她低聲道:“大夫人,婢子是定國公府的人,此事乃駱慶一人所為,與婢子無關。”
大夫人撫上發(fā)髻上的彩鳳步搖,半闔著眸子,道:“無關?我怎么聽說了這樣一個故事呢!一個鏢師為謀錢財,不惜將青梅竹馬的相好送給達官貴人為妾,后來鏢師與那妾室珠胎暗結,令她誕下一個女兒。再后來,鏢師騙了貴人家里的一筆橫財,打算與那名妾室私奔。”
六姨娘噗通跪在了地上,懇求道:“大夫人,婢子和駱慶是清白的!”
大夫人從寬袖里掏出一個荷包扔到她面前:“那這是什么?”
六姨娘定睛一看,傻眼了,那是她進入定國公府前繡給駱慶的荷包,上面有她和駱慶的名字,這荷包怎么到了大夫人的手上?
軒窗大開,午后的春陽像一床金色的棉被蓋在六姨娘的身上,只是,她不僅絲毫感覺不到溫暖,反而如同置身冰窖,從頭到腳,連頭發(fā)絲都寒涼不已。
大夫人對六姨娘這種驚弓之鳥的反應很滿意,她冷笑道:“想要與你私奔,這話可是駱慶親口承認的,你說老爺他會不會信呢?”
六姨娘忽然有了一種十分大膽的猜測:“駱慶……駱慶在你的手上?”
這種事,哪怕是子虛烏有,桑楚沐聽了也會勃然大怒。何況駱慶和親口承認?與人私通是大罪,輕者亂棍打死,重者浸入豬籠。她死了,三小姐要怎么辦?六姨娘只覺得自己剛出佛堂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不,或者,出佛堂本身就是陷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