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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拓的濃眉蹙了蹙,端起茶喝了起來。
桑秋狐疑地摸了摸眉毛,問道:“裴公子,什么是復活節?就是能讓人復活嗎?”
滕氏也不禁來了興趣:“老身也想聽聽新鮮事兒呢。”
不是桑玥夸裴浩然,因經商的緣故,他走遍千山萬水,游歷各國風光,他的見識就是放眼整個南越,也鮮有人及。
裴浩然的臉上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洋洋自得,他從容道:“西洋人多信奉上帝,就像我們中土人士信奉佛祖。西洋人說,上帝犧牲了自己的兒子耶穌來作為贖價拯救萬民,三天后耶穌復活了,這復活節就是慶祝耶穌死而復生。這些在《圣經》里有詳細記載,但他們的史書里卻是沒有的。”
桑秋驚呼出了聲:“呀!還真是死而復生!”
桑玥身子向前傾了傾,眨巴著亮晶晶的眸子,道:“既然是這么重大的節日,他們怎么慶祝呢?好玩兒嗎?”
裴浩然思索了片刻,溫和道:“我覺得最好玩的當屬畫彩蛋。”
“畫彩蛋?”這回,桑麗也憋不住孩子的天性了。
桑柔亦是豎起來耳朵,雖表面極力隱忍,但眸子里分明跳躍著殷殷切切的波光。
“西洋人士用的不是墨汁,而是油彩,各色各樣,五彩斑斕。他們用油彩在雞蛋上作畫……”
“那是什么?”桑玥瞪大眸子問道,“裴公子,你家里有嗎?有的話,可否讓我們開開眼界呢?”
裴浩然等的就是桑玥這句話,其實復活節的習俗挺多,他單獨挑了這一項來闡述就是因為他有油彩,且就在莊子里。這么一個大現身手的機會,他又怎會錯過呢?
桑玥當然知道裴浩然在想什么,呵,好戲要上演了。
慕容拓看著桑玥和裴浩然“眉來眼去”,那種酸澀的感覺又來了,他覺得自己喝下去的不是茶水,而是苦膽加……加……加什么他不清楚,反正難受得很!
眾人移步去了花園里的涼亭中。一夜春雨,泥土潤澤,陽光明媚,花卉開得格外嬌艷。
裴浩然的書童已在石桌上擺好油彩,每一盒共計十二色。油彩旁放置了幾個碟子和十數支大小不一的顏料刷。因油彩的濃度過高,所以顏料刷的筆頭教毛筆的筆頭硬上幾分,對于用慣了毛筆的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挑戰。
此時秦氏奉命端了一籃子雞蛋過來。她遞給西紅,笑道:“一共是二十枚雞蛋,全部是生的,所以得當心些,別弄臟了主子們的衣衫。”
看在林昌的份兒上,所西紅給了秦氏一個淡淡的笑:“知道了,秦媽媽,你去忙吧。”
秦氏轉過身,笑容一收,滿臉憤恨:你這副德行還想嫁給我們林昌?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正好此時,丁香拿了件披風過來,她對秦氏溫婉一笑:“秦媽媽。”
秦氏眼前一亮,丁香這丫頭長得水靈靈的,待人又謙和,比西紅可強了百倍不止。
丁香被秦氏看得有些難為情,道:“秦媽媽,你怎么了?這樣盯著我看?”
秦氏身子略傾,心里有了主意,小聲道:“暖房里的鳳梨熟了,晚上你去我院子一趟,帶幾個給二小姐嘗嘗鮮。老夫人那兒還沒呢!”
丁香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代二小姐謝過秦媽媽了。秦媽媽,風大,我給二小姐送件披風,您先去忙吧。”
“好,你去吧!”秦氏看著丁香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真是越瞧越喜歡。
因為有兩個石桌,桑玥和桑秋同坐一桌,桑柔和桑麗同坐一桌。慕容拓想也不想就坐在了桑玥的對面,還大腿一橫,將其余的兩個石凳占了個遍。裴浩然已經邁過來的腳步微微一滯,轉身去了桑柔那邊。慕容錦走在最后,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慕容拓一眼,在桑柔的身邊坐了下來。
桑柔羞澀地低下頭,陽光照在她美如兩團蒲扇的睫毛上,反射出瑩亮的華光。
西紅拿了籃子過來,桑玥搓了搓小手,毫不掩飾眸中的期盼。慕容拓一把將籃子搶過來:“我們先選!”
桑柔美眸輕抬,梳云掠月,聲音溫柔地像一團夕陽下的蘆葦:“慕容公子慢慢選,我們不急。”
裴浩然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桑柔,只見她娥眉臻首、杏眼櫻唇,配上含蓄羞澀的笑,當真美得令人窒息。
慕容拓把籃子放在桌上,桑玥起身,仔細選了五枚雞蛋出來,爾后行至慕容錦身側將籃子放在另一個桌上,同時,趁人不備,將手里的蛋滑在了慕容錦的衣擺上。
她朝慕容錦微微一笑,陽光下,她的笑很純很美,明眸皓齒,清麗脫俗。慕容錦卻從她的笑意里辨出了不懷好意的色彩。可他,欣然接受了,自籃子里取了一枚蛋,藏入袖中,爾后拿著桑玥給的那一枚,細細描繪了起來。
慕容拓將籃子遞過去,桑玥探出一直埋在寬袍下的左手,自顏料上方輕拂而過,爾后嘆道:“我怎么覺得那一盒油彩漂亮些?”
慕容拓不由分說地將兩邊的油彩調換了,桑柔氣得心肝肺一陣亂顫,卻又不得不勉力維持優雅的笑容。這個賤蹄子,仗著慕容拓在這兒,就使勁兒地耍性子!偏慕容錦什么都讓著慕容拓,她也只能由著桑玥,真是氣死人了!
眾人紛紛開始在雞蛋上面作畫,不得不說,這油彩看著美觀,顏料刷貌似也極易掌控,可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挺費神的。
裴浩然最先畫完,畫的是一副旭日東升的景象。
慕容錦次之,畫了一只大鵬展翅,不過那大鵬神不似、行不像。這樣不能怪他,畢竟是頭一次使用西洋的繪畫工具。
桑玥的手法大大超出了眾人的想象。她畫了一匹奔騰的駿馬,氣勢雄壯、四蹄生風,僅看那馬蹄仿佛都能聽到“嗒嗒”的聲響。前世她極偏愛油畫,連西洋人都對她的畫功贊嘆不已,在雞蛋上作畫也并非一次兩次,算是熟能生巧吧。
桑柔畫的是一朵牡丹,差強人意,勉強能瞧出是一朵花,而非一坨泥。
慕容拓畫的是一片夕陽西下的霞彩,筆法渾厚、色彩濃重,無任何精細的勾勒,卻將霞光的大氣絢爛凸顯得酣暢淋漓。
桑玥由衷地贊了句:“慕容公子,你畫得不錯啊!”
慕容拓輕咳一聲,黑寶石般璀璨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想要嗎?想要的話用你的換。”
桑玥擺擺手,看向慕容錦:“我想要慕容世子的……大鳥?”好吧,她的確沒看出慕容錦畫的是什么。
慕容錦并不氣惱,微微一笑,眸光溫柔似水:“是大鵬。”
桑玥不甚在意自己犯下的錯,狀似惋惜道:“慕容世子沒說要送給我,看來你是打算送給我大姐了。”
慕容錦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轉瞬即逝,快到沒有人捕捉到他的存在。他將手里的“大鵬”蛋遞到桑柔面前,柔聲道:“確有此意,就是不知桑小姐能否看得上眼。”
桑柔欣喜地接過,金銀珠寶都比不得這枚蛋珍貴,因為上面的一筆一畫皆出自慕容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