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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的金釵快掉了。”她探出手,從桑柔的發髻中拔出金釵又重新插了回去:“好了。”
望著桑玥漸漸遠去的背影,桑柔用帕子拭去額頭和鼻尖的冷汗,問向一旁同樣愕然的桑莞:“我的金釵……方才真的快掉了?”
桑莞看了看她的發髻,又看了看幾乎消失在小路盡頭的身影,喃喃道:“好像……是的吧!”
桑柔瞪向桑莞,再不掩飾眸中的警告。桑莞識趣地低下頭,絞著手中的帕子,早知道就讓桑玥溺死在水里算了!
“四妹,工部尚書家里的嫡三子好像要續弦了。”桑柔輕拍了下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粉塵,隨口說道,“也不知父親回來,會不會請曲尚書過來一敘呢?”
“啊——”桑莞被看得如芒刺在背,老半天說不出話來。大姐分明是話里有話,這么多年七姨娘讓她使勁兒巴結桑柔不就是希望將來大夫人能看在桑柔的面子上給她置辦一門好親事嗎?工部尚書的嫡三子,他可是個……嫁給他就等于半只腳踏進了閻王殿。
“大……大姐,我有個主意,這回,定讓桑玥吃不了兜著走!”
☆、第八章 姐妹(三)
桑柔回到長樂軒時,大夫人正斜臥在貴妃塌上淺眠。今日被桑玥氣得不清,到底覺得那丫頭與從前不一樣了。
“母親。”桑柔進來,見母親在歇息,輕聲喚了句。
大夫人緩緩抬眸,桑柔掀開簾子的一霎那,刺目的陽光也偷偷溜了進來,令她的頭腦一陣眩暈。
桑柔忙上前替她按摩太陽穴,關切道:“母親,頭疾又犯了?”
“嗯。”大夫人繼續闔上眸子,享受女兒帶給她的片刻溫馨。良久,沉聲道:“過幾天我帶你去寺廟上香祈福,去去晦氣。”
“都是桑玥那個小賤人害的!從前雖看她小氣,卻向來垂首順目、安分守己。這次狐貍尾巴全露出來了,把祖母給哄上天了都!”桑柔想起方才在她的威懾下居然失掉了平日的儀態,心中惱羞成怒。
“你又去找她麻煩了?”知女莫若母,大夫人一看桑柔的表情就知她在外受了氣,而這氣八成是桑玥給的。
“母親,她真的很可惡,你都不知道她方才差點……差點……”
“差點怎樣?”大夫人疑惑追問。
桑柔不語,總不能說光天化日之下被桑玥給唬住了吧!丟死人了!
大夫人慍怒道:“你說你堂堂定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為什么要跟一個庶女過不去?不是自降身份么?她再厲害,難不成能越過你去?”
桑柔委屈地癟癟嘴,柳眉微蹙,倒是美如西子:“我只要一想到每年父親回來陪她比陪我多,心里就難受。”
以前她沒少找過桑玥的茬,可桑玥從來都是逆來順受,不敢抱怨半句。今天,居然在她面前展露出那般威懾的一面,真是匪夷所思!
而更離奇的是,她并不確定桑玥從骨子里透出的威懾真實存在過,仿佛是她的幻覺,但心中又實實在在殘留了那么一絲不安。
大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道:“該做的,我自會為你做好。你的雙手,就不要沾染不干凈的東西!你父親再疼她又如何?瞧五姨娘那出身,連個門第都沒有!她將來,至多配個官員,連給你提鞋都不配!你的親事,我和你外祖父一直都有留心,不久便能有眉目,你就等著飛上枝頭做鳳凰吧!”
聽母親這語氣,難不成是要將她嫁入皇家?桑柔的滿腔怒火頓時化作綿綿春水,雙頰緋若春桃,嗔道:“母親!”
大夫人見女兒開心了,臉上才綻放一抹笑顏:“你父親回來后,玄羲也該回來了。在那之前,你切不可再滋生事端,尤其是對桑玥,能忍,你就都忍著!別在一旁給我添亂!”女兒的婚事重要,兒子的世子之位同樣重要。若因為跟一個庶女較勁兒而讓老爺對她生厭,累及玄羲可就不妙了。桑玄夜,最近很是不安分呢!
“母親心里有計策了嗎?”桑柔的眼中劃過一絲狡黠的波光,繼而有些飄忽,忙垂眸掩住心里的不安。但轉念一想,這件事她并未出面,就算查也查不到她頭上,遂乖巧地說:“母親放心,我還是那個溫婉賢良、秀外慧中的嫡長姐。”
大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她堂堂丞相府千金,腦子里又豈會沒有幾分主意?“一個曾經入不得眼的庶女而已,現在我會重新審視她一番,再做計較。只要不阻礙我的計劃,讓她風光幾日也無不可!”
棠梨院的前院種滿了枝葉茂盛的西府海棠,時下正值海棠果的收獲季節,一顆顆晶瑩的“小黃燈籠”垂吊在綠色的彎葉下,叫人垂涎欲滴。
年僅十二歲的桑秋一襲藕色緞面夾襖,內襯同色百褶羅裙,立在一顆海棠果下,顯得靜雅賢淑。
她的五官小巧而精致,眉眼彎彎,鼻若懸膽,粉色的唇瓣總是微抿著,看面相倒是有著三分拘謹。
畢竟,今兒是她頭一回來二姐的院子。
鐘媽媽稟報了桑玥后,忙將桑秋迎了進去,路上不忘寒暄幾句:“三小姐怎么得空了?”二小姐從前的人緣并不怎么好,自落水后,先是大姨娘前來探望,后被老夫人留宿福壽園,方才大少爺又來探過了,眼下,三小姐又來了。有句話怎說來著?因禍得福,對,二小姐就是因禍得福!
桑秋微微一笑:“二姐生病,我早該來探望的。待會兒,四妹和五妹估計也會來。”
說這句話時,蓮珠剛好了打了簾子讓桑秋進去。
屋里,桑玥正坐在小姐椅上,細細翻看著一本厚重的書籍,午后的陽光透過軒窗灑在她美如璞玉的臉上,令她的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第九章 世子來了
經過幾日的修養,桑玥已恢復如初,就連手腕上的傷也結了痂。
她把每日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的:練字、繪畫、看書、跳舞,偶爾也會做做女紅。但現在她的心里在計量著一樣新的東西。
“二姐。”桑秋怯生生地喚了句,對著桑玥行了個禮。
桑玥將書簽插好,輕輕合上書本,爾后起身給桑秋回了個半禮,拉過她的手在小姐椅上坐好:“是六姨娘囑咐三妹來看我的么?”桑秋向來膽小孤僻,比起前世的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是重生轉了性子,這個三妹未必了。
桑秋靦腆一笑,雙頰粉紅,聲音輕若細蚊:“嗯。二姐,這個……送給你。”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光鮮亮麗的青花小瓷瓶。
此時蓮珠已經奉了茶過來,桑秋先將手里的墨色小瓶遞給桑玥,然后接過茶杯。
桑玥打開瓶蓋,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鉆入鼻尖,很快便在屋子里彌漫開來。她蹙起眉,現在她對于過于美好的事物本能地就會先排斥。
桑秋看著她柳眉微蹙、三分狐疑的神情,以為她不認識瓶子里所為何物,羞澀笑道:“是發油,父親去年帶回來的貢品,我給四妹和五妹也送了,她們都喜歡著呢,我自己也用。”說完,小心翼翼地將頭湊了過去。
桑玥自她發間聞到了同樣的清香,不再多言,讓蓮珠將頭油收好。又從首飾盒里取了一對翡翠玉鐲戴在了桑秋的手上,桑秋想拒絕,她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空手回去也不怕六姨娘嘮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