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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掙扎,孩子的父親終于還是選擇了相信我,不顧妻子的反對,去辦了出院手續。為了讓孩子的母親放寬心,我也顧不得黑氣的反擊,念了一段金光神咒,將其鎮壓下去。咒文一念完,當我把手指放在小孩兒的額頭上時,只見他的臉色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紅潤光澤,粉嘟嘟的,鼻間的呼吸也和緩了幾分。
見到這孩子的變化,孩子母親也終于開始有幾分相信我了,對我的態度明顯好了起來。
老江揚揚得意,跟旁人說,我的朋友,那能夠有假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孩子被他母親抱著出了院,其間還有一場風波,是院方不讓孩子走,說出了問題不好交待,如此一番吵鬧。巧不巧,正好碰到了帶著女兒來看病的馬海波。升職了的馬海波春風得意,跟我寒暄半天,邀我明天到家里吃飯,我苦笑,說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談及老江他堂叔的事情,馬海波竟然也知道,畢竟公安司法,也算是一個系統的。
馬海波跟婦幼醫院的值班主任認識,于是跟她說了一番話,給我做了保證,這才放行。
說句實話,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我至今都覺得她是一個稱職的醫生。
有馬海波出面,大家對我的信服力便更加深了幾層,說話也透著一股子小心了。臨了,馬海波問我有什么可以幫忙的嗎?我說暫時沒有,過了今晚再說吧,他點頭,帶著女兒去掛號。我跟著老江他們出了醫院,才想起掛一個電話給就在縣城的雜毛小道――倒不是說要找他幫忙,只是想問他有沒有興趣來湊這個熱鬧而已。
只可惜撥過去的時候,這老小子關機了。
見聯系不上,我也不去管他,心想著那個紅色印記的問題,并不會很大,我行走江湖一載有余,若事事都依靠旁人,自然就形不成自信,于是作罷。讓老江他堂兄先帶著老婆孩子回家,而我則和老江一起去縣里面那家老字號的香燭店,買上一些需要的東西。
晚餐是在老江他堂叔家吃的,別的不論,干蕨菜炒臘肉和那一盆用青蒙酸菜煮的酸湯,勾得我胃口大開,連吃了三大碗。
作法之前,吃齋、沐浴更衣、焚香、凝神祈禱……諸如此類的,都是誠心禱告信仰的神靈或者上蒼,以求借助其力量。然而我發現這所有刻板的規矩,其實就是讓自己平心靜氣,使得心神與天神達到某種程度上的契合,如同武士道、跆拳道的諸般講究一樣。不過我乃苗疆巫蠱,與我終年混跡的雜毛小道又屬于葷素不忌的正一派道士,自然就沒這么多講究。
當然,也不是說我們不虔誠――此論唯心,而不唯法。
用過飯后,孩子的母親給豆豆喂了奶,然后遞給了我,由我抱到了老江他堂叔的床上,輕輕放下。之后,我屏退了這一大家子和諸多親戚,讓他們不要上二樓來,擾亂我的神念,眾人皆允,唯唯諾諾地退下。待人都走遠,我將買來的香燭點燃,插在削好的蘿卜上面,分放屋角四周,然后將買來的黃符紙鋪就在樓板上,將朱砂、公雞血、糯米汁、茱萸水等物混合研磨,開始畫符。
因為沒有開壇祭法,請不來南方赤帝或者黑殺大將的神力加持,我所畫的這些符箓多是些淺顯的玩意兒,最大的作用,或是吸引怨靈現身,或是不讓其逃遁,或是延緩其凝聚其身,并沒有太強的效果,多以數量取勝。
制符一道,在于心專,至誠則靈,貴精而不貴博,要不然也只是學會些皮毛。如我這般,算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遠遠不如雜毛小道來得厲害。當然,我這一輩子也不敢跟這個茅山符王李道子的親傳弟子比肩――就這一點,我很有自知之明。
老江他堂叔躺在床上,跟自家的小孫子逗弄著。這是他小半年以來,很少幾次跟這肥嘟嘟的小家伙平靜玩耍的機會,安享著天倫之樂的他,竟然將潛在的危機也給忘卻了,顧不得時間的流逝。
在爺爺的逗弄下,豆豆也開心極了,咯咯地直笑,一雙黑黝黝的明亮大眼睛骨碌骨碌轉,可愛極了。有著我那金光神咒的撫慰,他在今天晚上,是暫時舒適無礙的。
我忙碌著,偶爾也會瞧著床上玩耍的豆豆,幻想著,要是我也有這么可愛的孩子,那該多好啊?
至少我母親會笑得合不攏嘴的。
到了十一點,我停下了手上所有的事情,開始靜靜地盤坐在地板上,等待時機的來臨,在離我不遠處的火盆里,已經開始燃燒起我剛剛繪制的符箓。火焰明滅,在關上了電燈的黑暗房間里,顯得格外的絢麗。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躺著的老江他堂叔突然“嗬嗬”地叫了起來,我抬起頭看去,只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死死地掐住了他爺爺的脖子,表情猙獰。
它,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