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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的時刻,蚊子送了她兩個大包,蕙如伸出拇指就開始掐十字,鬼使神差的,就倒退回蛾子飛撲的路燈下,她的面前,沖著那蜷在地上的小人就道:“喂,李冬青,你不回家嗎?”
蕙如沒想過,她居高臨下這么一問,撞進眼里的竟然是冬青滿眼的晶瑩。那淚水鎖在眼眶里,在夏夜的路燈下閃著光,亮晶晶的,搖搖欲墜。她著急地就從塑料袋里掏出來牛肉串,給她。
兩人坐在路燈下默不作聲地把一整袋子都吃完,回家后蕙如自己挨了老丁的罵。可打那一天挨罵起,她就成了李冬青的傳話筒,專門幫著對付李憲年。兩人也成了小區里長得最不相似的雙胞胎,形影不離。
每每回想起這些,冬青還是感到溫暖,也可惜,到了現在這樣久別重逢的場合,心里越是高興,越想不出言語去表達。到了嘴邊只一句——“好久不見”,因為是真的,好久不見。
她們只在小區樓下走了兩圈,本來蕙如提議去她們共同的小學走走,她外婆打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回家啊,會不會危險啊。老人就是這樣,子輩長到多大歲數,都是孩子。在外頭免不了要受些風雨,她擔憂著,一顆心安定不下來。蕙如心里清楚,只好說約定延后。
一個過兩天就要飄洋過海的人,與一個過完這個假期更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回來的人,說著下次再約。這約定幾分真心,幾重水分,誰也沒有去追究。
冬青松了口氣,轉動著鑰匙打開了家門。
家里的大燈關了個干凈,李憲年和徐燕都是編制內,嚴格遵守著早睡早起的準則,從未有過任何的變化。沙發上只剩一個李裕松,對著電視里不知所云的電影劇情皺眉頭。
冬青一回來,他下意識就繃緊了身子。手肘擱放在沙發扶手上,手掌半捏著拳頭,兩指抵著太陽穴,姿勢是懶散的,可神情緊繃著。冬青洗了個澡,在邊上稍稍坐了會,終于感到舒爽些。液晶屏里的白毛精靈在冰川上跳躍著,似乎在躲避什么異族的追殺。
還在德國時,她和叁浦一起去看過電影。當時他的推薦也是這種奇幻風格的虛構片,她不了解,答應得快。而進了影院,劇情無聊得很,她又好幾次都被那音效從夢中震醒過來,對這類東西更沒了好感。
冬青拿起手機,解鎖,看了看時間:“還不睡啊?”
李裕松正了正身子:“嗯,看完就睡。”
高中生嘛,總是抓緊著假期的時間放縱一番。16歲的李裕松回應得自然,視線不自覺就發生偏移。他性格隨誰真是不好說,全然不若徐燕那樣活絡,也不似李憲年那樣刻板。
李冬青不喜歡徐燕,連帶著對李裕松的態度也變得略微疏遠。嗯,其實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冬青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一只白眼狼,徐燕在她太小的時候就入住李家,盡力地扮演著好媽媽的角色,衣食住行從未怠慢過自己。
現代家庭的拆散重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結婚離婚已經不像老一輩如此慎重,選定一個人就是要度過一生。雞毛蒜皮堆積起再多的怨恨,也不足以將兩人推向分別。如今,電視上好多明星恩愛夫妻,也都是叁五年就一拍兩散,又各自尋找了新的緣分。感覺已經跟戀愛分手差不多了,可她總是難以適應一個女人刻意去討好她,想要成為她的媽媽。
徐燕脾氣好,人爽利,小時候她撒潑打滾她也從來都不生氣,慈母手中線雖沒縫在她的身上,卻也不像容嬤嬤那般,將針頭扎了下來。所以冬青對李裕松,一直態度良好,相安無事。
她閑來也不過問他的學習狀況,家里的大喇叭與樓下的七姑八姨自然會告訴她。
滅了燈的客廳里只坐著他倆,明暗的光影投射在白墻壁,也勾勒出他的棱角。李裕松恍然就開口問她:“你什么時候走?”
“趕我了?”
冬青挑眉,熒幕的光影交錯著,冷兵器碰撞的聲音落在空氣里。李裕松表情有些無措,撐著腦袋的手都松散開來,慢慢直立了身子,沉沉地反駁:“不是,我為什么要趕你?”
“我在家你有些不習慣吧,沒事,”冬青扯了下滑落的領口,漫不經心,“也確實住不了多久,我過個把星期就回學校。”
“這么早?”暑假都才剛開始吧?
“怕影響你學習嘛!”嘻嘻哈哈地打趣,“而且回去之后也好多事情要處理,出國交換完了也得適應國內的節奏,快大四了,該為畢業做下準備了。”
她說得輕巧,裕松一向清楚,他的姐姐是只無腳鳥,她有翅膀,一路飛著,永遠不會在某個地方停留,更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家。
大二時她一點都沒跟家里人商量,就自作主張地申請了交換出國,過了兩周,李憲年問她忘記帶去的專業書是否需要郵寄時才知道,這人已經在國外待了半個多月了。關鍵是,竟然也沒管家里要生活費,要是不問,估計完全不知道她出國了。
父女倆關系一直有些僵,鬧了好一陣。后來還是徐燕從中周旋,才稍稍緩和。
李裕松每每看到自己的姐姐,都不知道她下一步是想要干什么。
冬青笑笑,溫煦又自然,拍拍他的肩膀就起身回去:“我回去倒時差啦,你也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