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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不知道那些錄像，何慕白那個瘋子是不是已經讓它流出去了，盡管在風云悠的安撫下暫時恢復了少許平靜，可他對于何慕白那個人，他根本不報有任何的僥幸心理……所以，他沒膽量出去。

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櫟小樓，按照風云悠的說法，小樓要大概一周才能下床，這孩子在人間煉獄走了一遭，傷痕累累的能回來，實在是萬幸，可他的精神狀態實在讓人擔心的很……

“小樓，今天可以走動了，現在要下來走走么？”

——憑良心說，這些醫生的態度實在不錯，不管怎么說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這些醫生對小樓的口吻就像家長一樣……雖說，有了小雨上次的經歷，離諾很清楚這些人都是認錢不認人，可能夠對小樓好些總好過再刺激這個可憐的孩子。

可櫟小樓卻不配合——

不說話，默默地把身子蜷縮在一起，蜷在墻角里……身上的傷還會很疼，可少年不哭不鬧，只是安靜的待著，安靜的張著眼睛落淚、安靜的閉著眼睛顫抖……除了每次洗紋身的時候，因為實在痛得受不了而發出少許含混不清的哀鳴之外，打從被救回來，他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你們出去吧，我陪他一會兒……”離諾有些抱歉的沖那些殷情備至的人笑了笑，櫟小樓的痛苦，恐怕只有他才能夠懂，“小樓，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

房間里只向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櫟小樓才稍稍放下些緊張的情緒，只有這個人，是他所不能排斥的——

“這是什么？”

櫟小樓的聲音小小的，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離諾手中的風景照片——風景很美的地方，被青山綠水環抱的草地，就算只看照片，都好像能夠聞到一股雨后的新鮮混土味兒似地。

……他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晴天白云了……

“小樓，你不是曾經拜托我給你媽媽租塊牌位，每年清明節記得去放一束白菊花么？看來，我沒辦法做到了……”望著少年失落的神情，離諾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學會的壞心眼兒，大概是跟那群混蛋男人呆的太久了，被傳染了吧，可事實證明他這樣先抑后揚的辦法是很有效的，至少這個少年一瞬間眼底的失落證明，有喜怒哀樂就還有得救，總好過內心絕望的什么都不剩！他要挽回這個少年，“小樓，我得告訴你，跟你的初衷稍微有點偏差——風云悠、哦，就是救了你和我的那個人，他通過警察局里的關系，找回了你媽媽的骨灰，現在她被暫時供奉在陵園里，風云悠買下了照片上這塊地，打算給你的媽媽建一座漂亮的墓碑……小樓，我要是她的話，我一定希望可以常常看著自己健康活潑的兒子來探望我，帶著笑容和活力，展示著他的快樂、出現在我面前……小樓，這樣的話，可以成為你重新振作的勇氣嘛？”

說到這件事，離諾打心眼兒里感激風云悠。

這不是他的拜托，而是那個男人主動做的……他當然知道做了這么多是為了誰，可是當他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和此時目瞪口呆的櫟小杰一樣，時事兩年居然能把骨灰找回來，能做到這種事……的確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他知道男人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和鈔票，可唯獨這件事，他沒法拒絕，沒法撇清關系，因為沒有人什么比這個訊息更能支撐這個絕望的少年勇敢的振作起來！

“小樓，我叫離諾，你若是不嫌棄的話，以后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哥哥……我沒有他們那么大的本來，但是我會努力的照顧你，你可以跟著我生活，我會努力賺錢送你去念書……你保護了我，我也要保護你……至少，我想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有我這個親人！所以不要這么容易絕望，個黑暗的晚上，我看到的小樓是個又倔強又堅強的孩子，現在你自由了，把過去那些黑暗的日子忘記……你可以重新開始燦爛的人生的，知道嗎？”

至少……在那些視頻還沒有流出去之前，他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挨一天算一天，需要勇敢的人何止是眼前的少年？在那之前，他也想要做小樓頭頂的一把大傘，把所有的傷害替這少年擋下來！　　他只希望到了那一天，自己不得不離開的時候……這個少年已經可以像同齡人一樣站在陽光下展露出燦爛的笑容了……就算不能，風云悠也會繼續幫忙吧……

自己為什么會再次信任那個曾經把他騙入深淵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一次在酒吧相遇，他已經豁出去了，不是沒有懷疑、而是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么可以推動的，卻不料被騙走了最珍貴的、也是僅剩的自尊和自由！這一次……風云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而自己這樣坦然的接受，又算什么？說到底，這一次，他才是真的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就這樣厚顏無恥一次吧，反正他和那個男人之間到現在也說不清到底是誰欠誰了，周瑜打黃蓋，愿打愿挨！

“諾哥哥，哥哥——”

呆呆望著他許久的少年，突然落了淚，單薄的身子一頭扎進他也不怎么健壯的懷抱，委屈的嗚咽。

孩子到底是孩子，飄搖的小舟終于可以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岸……其實每個人都是脆弱的，懦弱的，無計可施的時候尤其想要找個依賴，離諾自己又何嘗不是，更何況是個孩子！

“諾哥哥……我已經被那些人……我……”

下身的手術很成功，可是身體可以修復，心呢？曾經遭遇過的那一幕一幕……要怎么當做沒有發生過？單純的少年鉆在離諾的懷里哭泣，一下下抽動的后背腋臭在離諾自己的心坎上——

他自己何嘗不是！

他懂。

“過去的事情，你可以當他沒發生過，但不可能真的把他從人生里抹去，這只是一種給自己勇氣的說法……但是，你可以理解為，經歷了那么多的磨難之后，只是為了以后的路會走得更好！等你的傷好了，你可以重新背起書包去上學，像周圍的同齡人一樣，可是你比他們多了一份成熟、善良、包容、堅強……你會比他們更加珍惜生活，更加珍惜未來你愛的人……所以，小樓，堅強起來，勇敢的往前走，摔倒的時候可以放聲大哭，但是一定要站起來，如果痛得實在站不起來，要記住，我在你身邊，我會把手伸向你——”

離諾是文字高手，說起來頭頭是道，只是單純的為了鼓勵這少年，他自己又能做到多少？說的總比做的容易！

櫟小樓在他懷里乖巧的點著頭——

“嗯，諾哥哥，那我以后乖乖配合治療，我想早點好起來，早點去看媽媽，然后去上學……”

那雙清亮的眼睛，讓離諾看得心疼又辛酸，突然想起了也有這樣一雙大眼睛的小雨……那個男人，害死了小雨，還給他一個小樓……人世間如戲的事，還真是說不清楚其中滋味。

“你們兩個看上去感情很好嘛！看得我快要吃醋了——”

——突然插進來的好聽男音，最近風云悠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總是這般神出鬼沒。

“悠哥哥——”

櫟小樓很乖的喊了一句，直接把風云悠喊的愣住了，半晌才回過身來，看到愛人一臉期待的望著他，立刻討好般的應著——

“哎！乖，既然想通了，那明天就去醫院做復檢好不好？”

一直以來，還沒有人敢這么黏著他，喊他哥哥的……不過算了，這個孩子恐怕連他是誰都還沒搞清楚，身上一種傻傻的、招人疼的氣質，像離諾……突然多這么個弟弟也不錯。

風云悠說著話，已經不留痕跡的把少年從愛人的懷里拽出來，自己湊過去占領了有利地形——

“諾，今天身體怎么樣了？”

若有若無的擁抱，其實他想抱得更緊，只是沒有膽量罷了……離諾，終究是誰也代替不了的！

“小樓明天去檢查身體？”

——離諾的注意力卻完全停留在上一個話題上，有點煞風景。

“是是，他的身體應該沒有什么大